此时的特务处主楼，
三楼处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清水晴天背着手站在巨大的上海城区地图前，指尖在唐文昌的回家路线上慢慢划过，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苍井娟子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电文底稿，神色依旧清冷，只是镜片后的眼底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在他们看来，今晚这一仗是稳赢的局面。只要全歼军统行动二队，不仅能给特高课总部交上一份漂亮的答卷，还能彻底打垮军统上海站的气焰，往后上海的地下抗日力量，就更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处长，算着时间，这会儿也该动手了。”苍井娟子抬眼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四十分，“按唐文昌的行程，这个点差不多该到二号埋伏点了。松本大尉的部署万无一失，不出半小时，应该就有捷报传过来了。”
清水晴天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嗯。等抓了活口，立刻连夜突审，顺着往上挖，最好能把军统上海站的老巢一起端了。对了，还有那个孤狼……”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上次死信箱的埋伏让他跑了，这次要是能顺便抓到他的线索，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话刚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铃木清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头发都乱了，脸上全是慌乱，连门都忘了敲，张口就道：“处长！不好了！出事了！”
清水晴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慌什么！成何体统！慢慢说！是不是行动出岔子了？”
“军统的人……军统的人根本没来！”铃木清夫喘着气，声音都带着颤音，“三个埋伏点全布好了，唐文昌一路平安回了公馆，从头到尾连个可疑的人都没出现。松本大尉已经下令收队了，我们……我们白等了一整晚。”
“你说什么？！”
清水晴天的声音骤然拔高，几步冲到铃木清夫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三角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白等了？人没来？！怎么可能！黑猫的情报清清楚楚，军统今晚必定动手，怎么会没来？！”
苍井娟子也脸色大变，手里的电文稿纸差点掉在地上。她往前迈了一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结，沉声问道：“铃木君，你确认清楚了？三个埋伏点都仔细排查过？会不会是军统的人藏起来了，打算后半夜等我们撤防了再动手？”
“都排查过了，苍井组长。”铃木清夫苦着脸，语气里全是挫败，“每条巷子、每栋民房、甚至屋顶都搜遍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唐文昌都进家半个钟头了，公馆周围安安静静的，卫队正常换岗，半点动静都没有。军统的人要是想来，不可能等到现在。”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桌上的台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清水晴天慢慢松开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背着手在房间里快步踱了两圈，牛皮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每一下都重得像踩在铃木清夫的心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黑猫的情报从来没有失过手，这次的编码、暗记全对，不可能是假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处长，情报本身绝对没有问题。”苍井娟子定了定神，语气依旧十分笃定，“我亲自核对的发报节奏，三个身份暗记分毫不差，密码也是本月最新的一次性乱码，除了我和黑猫，没人能伪造。电文内容就是军统今晚刺杀唐文昌，绝不会错。”
“那为什么人没来？！”清水晴天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苍井娟子，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苍井娟子抿了抿唇，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有一种可能，军统那边，临时取消了行动。”
“取消行动？好好的计划，筹备了半个月，为什么突然取消？”铃木清夫脱口而出。
“要么是他们内部出了变故，比如行动队暴露、武器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苍井娟子的眼神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他们收到了风声，知道我们设了埋伏。”
“收到风声？”清水晴天的瞳孔骤然一缩，“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部署泄露了？”
“还不能完全确定。”苍井娟子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军统那边自己的原因，比如内鬼的身份引起了怀疑，所以计划临时搁置了。但也不排除……我们的伏击计划走漏了消息。”
清水晴天的脸色越发难看。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这么核心的机密，全特务处加起来也只有三个人知道，要是连这都能泄露出去，那特务处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查！立刻给我查！”他猛地一拍办公桌，厚重的实木桌面震得嗡嗡作响，桌上的钢笔都跳了起来，“从现在开始，所有参与今晚行动的人员，全部隔离排查！电讯组核查这三天所有往来电报，行动组核查所有接触过计划的人！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还有黑猫那边。”苍井娟子补充道，“我会发一封询问电过去，看看军统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只是黑猫发报不定时，向来是他主动联系我们，我们发的他未必会及时接收，可能要等一两天才能收到回复。”
清水晴天阴沉着脸，走到窗边，一把撩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夜色深沉，特务处的岗哨林立，带刺的铁丝网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他原本以为今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人胸口发闷。
他隐隐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军统不可能无缘无故取消筹备了半个月的行动，更不可能精准地避开所有埋伏。就好像……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这里有陷阱，特意绕着走一样。
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在清水晴天的心头。他下意识地看向密电室的方向，随即又摇了摇头，强行压下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不可能。密电室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的，密码本更是由苍井娟子单独保管，黑猫的专线更是只有两人知晓，不可能有人能截获并破译黑猫的电报。
这世上，还没人有这个本事。
一定是哪里出了别的纰漏。
“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清水晴天转过身，语气冷硬如铁，“这次算军统走运。但只要黑猫还在军统内部，他们早晚还会动手。下次，我绝不会再让他们跑掉。”
苍井娟子微微颔首，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
她心里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从来没出过差错的黑猫情报，第一次落了空。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想不通。
夜色越来越深，整座上海城都渐渐陷入了沉睡。没人知道，这场精心策划的围捕，之所以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既不是情报有误，也不是部署泄密，而是因为一个藏在暗处的人，凭着一台悄无声息埋在特务处地下的接收器，截获了那封绝密的电报，在千钧一发之际，轻轻拨动了命运的指针，改写了整场结局。
而这个人，正是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