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都该死……不知道有多少抗日志士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张军心里涌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端着酒杯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目光也只是从三人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就移开了。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别说靠近这三个人了，就算是多看他们几眼，都可能引起周围便衣特工的注意。
这三个人的身后，都跟着贴身保镖，那些保镖一个个目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自己还未靠近，恐怕就会被拦下来，甚至直接被拿下。
更何况，今晚的任务是暗杀唐文昌和窃取军火运输情报，不能在其他人身上节外生枝。这些人虽然该死，但今天还不是时候。
他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面前的餐桌上，拿起一块精致的抹茶蛋糕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做出一个专心品尝美食的普通客人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男声在他身侧响了起来。
“您好，您就是张军张先生吧？”
声音客气而热络，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张军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蛋糕碟，转过身来。
一个穿着铁灰色条纹西装、打着宝蓝色领带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发福，圆圆的脸上红光满面，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很是和善。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妇人，妇人年纪和他相仿，面容姣好，化着精致的妆容，手腕上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看起来价值不菲。
张军打量了两人两眼，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他们。他微微蹙起眉头，脸上露出礼貌而疏离的表情，语气客气地问道：“我是张军。恕我眼拙，两位是……？”
他一边问，一边悄无声息地催动了扫描眼。
【姓名：唐岩。】
【年龄：四十三岁】
【职务：瑞丰服装贸易公司老板】
【姓名：沈秀云。】
【年龄：四十一岁。】
【职务：瑞丰服装贸易公司财务主管，唐岩之妻】
原来是同行。
确切地说，是竞争对手。
张军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辉宏服装厂和瑞丰服装贸易公司一直在上海服装市场上明争暗斗，孙载洋和这位唐老板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水火不容。自己作为辉宏服装厂的顶级服装设计师，和对方的老板在这种场合碰面，怎么想都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唐岩显然看出了张军脸上一闪而过的那丝戒备和疏离，连忙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更加热情和诚恳：“张先生不认识我，这不奇怪。在下唐岩，是瑞丰服装贸易公司的老板，这位是我夫人沈秀云。”
他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张军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唐岩，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客气而疏离的表情。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唐老板，唐夫人，久仰了。不过我记得，辉宏服装厂和贵公司似乎……在生意场上算是竞争对手吧？我作为辉宏服装厂的设计师，两位突然来找我，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他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但这正是张军刻意营造出的效果，一个忠于自己老板、对竞争对手抱有天然敌意的年轻设计师，这样的反应才是最自然、最不惹人怀疑的。
唐岩被张军这番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热络的模样，甚至还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张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这样的性格我最欣赏了！”他端起酒杯，往前递了递，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真诚，仿佛张军刚才那番话不但没有冒犯到他，反而让他更加欣赏了，“张先生说得没错，在商场上，我和孙载洋孙老板确实是对手，同行是冤家嘛，这没什么好避讳的。但我们是生意场上的对手，不代表我们私下不能做朋友嘛，对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着张军，眼神里流露出真诚的欣赏和赞叹：“张先生年轻有为，才华横溢，您设计的那些服装，尤其是上个月那批秋季新款，不论是款式还是做工，都是一流水准。说句实话，在下在服装这一行混了二十多年，见过的设计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张先生这样天赋异禀的，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在下佩服不已，佩服不已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脸上的表情也配合得恰到好处，完全就是一个前辈对晚辈由衷欣赏的模样。
但就在他说这番话的同时，一道心声却清清楚楚地在张军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妈的，就是这小子设计的那些衣服，害得老子的服装厂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客户都被辉宏抢光了！上个月那批秋季新款，要不是他搞出来的，老子的瑞丰能亏成那样？老子恨不得把他……
不行不行，不能生气，冷静，一定要冷静。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只要能把他挖过来，给老子设计几款爆款，老子的瑞丰就能翻身了，到时候把辉宏踩在脚下，看孙载洋那个老东西还怎么得意！只要提出的筹码够高，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年轻人嘛，谁不想多赚钱、谁不想出名？先开个双倍薪水，不行就三倍，再不行就给他股份……】
心声到此戛然而止。
张军端着酒杯，听完了这段长达几十秒的心声，嘴角在酒杯的边缘微微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原来是来挖墙脚的。”
他在心里暗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他端着酒杯，和唐岩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原来如此。”张军抿了一口红酒，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唐老板说得对，生意场上的事归生意场，私下里，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最喜欢交朋友了，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和唐老板多交流交流。”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诚而坦率，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唐岩一听这话，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睛几乎眯成了两条缝。他连忙从西装内袋里又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张军，他刚才已经给过一张了，现在又给一张，显然是激动得有些过头了。
“好说好说！张先生果然是爽快人！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公司地址，张先生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可以来找我，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那副热切的模样，仿佛恨不得现在就把张军拉到一边去谈跳槽的事，“不管是生意上的事，还是私人的事，只要张先生开口，我唐某人一定尽力帮忙！”
他的妻子沈秀云也适时地开口了，声音温柔而亲切，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是啊张先生，我们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今天终于见到真人，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以后有空了一定要来我们家做客，我亲手给您做几个菜，咱们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