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张军听到这个数字,却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不满意的表情。他故意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角往下撇,摇了摇头,一副“这点钱也想请我出手”的嫌弃模样,连看都没看李平安一眼,仿佛这个数字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李平安见状,心头一紧。他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更加热切:“当然,如果您不满意,可以提价,我们会尽量满足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底。出门前,站长王诗龙特意交代过,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请孤狼出手,决不能得罪了。价格方面,只要不超过一万大洋,他可以当场拍板。所以,他不怕张军提价,就怕张军不接。只要孤狼肯开口,哪怕是一万大洋,他也敢答应。
张军看着李平安那副紧张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他伸出一根手指,竖在李平安面前。不是一根食指,而是一根大拇指,粗壮而有力,像一根小柱子。
“一万大洋。”张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铁锤敲在木板上,每一下都沉甸甸的,“我帮你们杀了北条修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情报我自己搞,人我自己杀,你们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掩护和撤退路线。事成之后,一万大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平安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好,我们答应了!”
他答应得太快了,快到张军都愣了一下。
张军:“……”
靠。喊低了。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看李平安这毫不犹豫的架势,只怕两万大洋都会答应。军统果然财大气粗,一万大洋在他们眼里,可能根本不算什么。早知道就该多喊点,现在倒好,话已出口,反悔就掉价了。
张军虽然心疼,但也只能认了。一万大洋就一万大洋吧,总比五千强。而且,他真正的目标不是这一万大洋,而是系统奖励的人皮面具。钱只是顺带的,那张面具才是真正的宝贝。
张军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先说了,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很难完成暗杀。北条修一这种级别的人物,身边的安保肯定严密到针插不进。到时候如果需要帮忙,你们军统必须提供一切帮助,枪支、弹药、车辆、掩护、撤退路线,有什么给什么。”
“当然没问题。”李平安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我们也会尽量收集北条修一的情报,一旦有新的消息,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张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如果有情报,可以第一时间联系。还是老办法,电话暗号。”
“明白。”
接下来,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李平安问了张军一些关于如何开展情报收集的问题,张军含糊其辞地应付了过去。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情报来源告诉军统,那是他的立身之本,也是他最后的底牌。李平安也识趣,没有追问,只是一个劲地表示军统会全力配合。
又聊了几分钟,张军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我先走了。有消息联系。”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巷子里没有人,才闪身出门。门外的阳光已经明亮了几分,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李平安跟在后面,一直送到门口,看着张军的背影消失在老槐树后面,才轻轻关上房门,插上门闩。他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喃喃自语:“孤狼,如果您真能杀了北条修一,那你可就……我李平安佩服不已……”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特工人员对强者的崇拜,也是一个抗日志士对民族英雄的敬仰。
而此时的张军,已经走出了那条老巷子。他没有走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穿过了三条小巷、两条大街,中间还在一个菜市场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没有闲着。北条修一。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怎么杀?
北条修一的资料他已经看过了。此人是内务省的高级文官,不是军人,但权力极大。他来上海考察,身边的安保力量肯定不会弱。宪兵队、特高课、76号,三方势力都会派人保护。明哨暗哨,便衣保镖,甚至可能有狙击手。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靠近北条修一,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张军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人皮面具。如果他能拿到人皮面具,变成北条修一身边的人,比如他的副官、他的翻译、他的保镖,那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接近他,然后再近距离下手,一击致命。但问题是,人皮面具是完成任务之后的奖励。在完成任务之前,他拿不到。也就是说,他不能用人皮面具来完成这个任务。
这就有点尴尬了。系统给的任务,是让他杀北条修一,可系统给的奖励,却只能在完成任务之后才能使用。这不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吗?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张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先收集情报。只要知道了北条修一的行程、住处、路线,总能找到机会。上海滩这么大,他总不能一直待在宪兵队里不出来吧?只要他出门,就有破绽。”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可以利用的情报渠道。孙老板那边的人脉广,或许能打听到一些风声;另外还有川野田美,她是日本商会的副会长,或许可以从她那里下手!
张军的脚步渐渐加快,身影消失在清晨逐渐热闹起来的上海街头。
…………
张军绕了一个大圈,穿过熙熙攘攘的早市,又折进一条僻静的弄堂,确认身后干净得连只野猫都没跟上来,这才从后门闪回了家。
门一关上,屋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旧木头和煤炉子味道的气息便裹住了他。阳光从二楼窗户斜照下来,照得空气中的浮尘缓缓游动,一切和他出门前并无二致。
张军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反手把房门锁死,又拉上了那层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布帘边缘漏出的几道光线,像刀子一样切在地上。
张军走到脸盆架前,盆里还剩着昨天晚上的半盆清水,水面浮着一层细灰。他也顾不得换水,双手抄起水就往脸上泼。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脸上的锅底灰膏被水一冲,变成一道道黑灰色的水流,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粗布短褂的前襟上,洇开一片脏污。
他用力搓了几把,又拿起旁边那条已经泛黄的毛巾,在脸上、脖子上、手背上来回猛擦。锅底灰膏混着水,被毛巾一点点抹去,露出下面原本白皙的皮肤。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像是要把这层伪装连同刚才接头时的所有紧张感一起搓掉。
擦干净之后,他又拿过一面小铜镜,凑在窗口漏进来的那点光线下,仔细检查了一遍。下巴上、耳后、发际线边缘,确认没有残留的灰膏,也没有留下假胡须的胶水痕迹。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清瘦干净的年轻人,和刚才那个浑身酸臭的苦力工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