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香江。
佳艺大厦顶层。
林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阅着手里的财务报表。
老何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屯门电子厂的进度单。
他拉开椅子坐下，眉头皱着。
“林总，招工卡住了。”老何将进度单推到桌面上。
“长实的人去了屯门，在围村里散布消息，说佳艺的电子厂是血汗工厂，资金链随时断裂，进去做工拿不到钱，今天上午，原本定好来签用工合同的五十多个年轻人，只来了三个。”
林轩放下手里的钢笔。
李嘉成停了观塘影视城的建材，现在又把手伸向屯门电子厂。
长实在利用新界的地头蛇人脉断佳艺制造实业的起步。
防守从来不是林轩的性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嘉成九月从汇丰银行手里接盘和记黄埔后。
和黄内部的权力交接并不顺利，现任英资主席韦理被称为大班王，这人在和黄濒临破产时力挽狂澜带领公司扭亏为盈。
韦理的商业路线是发展零售、港口和制造业，坚持做实业扩张。
而李嘉成看中的是和黄手里庞大的廉价地皮，核心目的是拆解资产、卖地套现。
这两人在董事会上已经水火不容。
林轩睁开眼，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按键。
“让黄锡照马上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黄锡照推门走进办公室。
林轩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信笺，写下几组数据推到黄锡照面前。
“今晚七点半的《财经深度》特别节目，撤掉原来的内容。换这个主题。”林轩指着信笺。
黄锡照低头看去，信笺最上方写着几个字：和记黄埔的十字路口。
“我要你们用整整三十分钟的时间，全面回顾和黄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
“重点突出韦理的功绩，把和黄旗下屈臣氏、百佳超市、黄埔船坞的盈利增长图表做出来。告诉全港市民，韦理是一个挽救企业于水火的实业家，创造了上万个就业岗位，提供了稳定的现金流。”
黄锡照看着数据，快速记下要点。
“然后。”林轩话锋一转。
“分析李嘉成入主和黄后的动作，把李嘉成定性为拆卖资产的资本倒客，点出他停掉工厂扩建计划、解散基层员工的事实，剖析他准备把黄埔船坞地皮拿去盖楼套现的短视行为。”
黄锡照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林轩。
“林总，这么播出去，等于彻底跟长实撕破脸，李嘉成会被扣上杀鸡取卵的帽子。”
“他既然敢在屯门玩阴的，我就敢掀他的老底。”
“新闻稿不需要带私人情绪，全部用客观数据支撑，越是理智，杀伤力越大。让关英杰去主持，晚上七点半，我要全香江的股民和商界都看到这期节目。”
“明白。我亲自去盯剪辑。”黄锡照拿起信笺，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晚上七点半。
中环，华人行大厦顶层。
李嘉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霍建宁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叠长实楼盘的销售数据。
墙上的电视机亮着，正在播放亚视的《财经深度》。
屏幕上，关英杰穿着深灰色西装，背景是和记黄埔大楼的巨幅照片。
“各位观众，今晚我们来探讨香江最大的洋行之一，和记黄埔的未来。”关英杰声音沉稳。
“在过去的三年里，韦理先生带领和黄走出泥潭，数据显示和黄零售业务利润增长百分之四十五，港口吞吐量增加百分之三十，这是一家根基扎实的实业巨舰。”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折线图。
“然而，自九月份李嘉成先生入主以来，不仅卖掉零售业务，和黄的发展路线也发生了剧烈偏移。”
“根据本台收集的公开资料，长实方面正在推动停止旗下部分制造工厂的运转，并有计划将黄埔船坞等核心工业用地转为商业地产开发。”
电视机里传来关英杰犀利的总结。
“实业兴邦，地产逐利，当一家拥有上万名员工的综合性企业，沦为资本运作和地皮变现的提款机时，我们不禁要问，和记黄埔的未来，到底是走向辉煌，还是走向拆解？”
霍建宁看着电视，脸色变了。
李嘉成放下手里的红茶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关掉。”李嘉成说。
霍建宁立刻上前，按下电视机的开关，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林轩在逼和黄的股东站队。”李嘉成没有发怒，语气凝重。
“他手里的佳艺和亚视，不仅是娱乐工具，已经变成了能够左右市场风向的工具。”
霍建宁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和黄董事会里英资股东本来就对李嘉成这个华人新老板心存疑虑，基层员工更是担心被裁员。
现在亚视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将李嘉成商业地产套现的计划公之于众。
“明天一早，韦理那一派肯定会借这期节目在董事会上发难。”霍建宁分析局势。
“和黄内部的工会也会有动作，我们的接管计划至少要延后一年。”
李嘉成站起身，看着下面中环的夜景。
“去查长实内部，是谁把黄埔船坞的开发计划泄露给佳艺的。”
“通知屯门的人，全部撤回来，不要再在电子厂的事情上招惹他。”
他低估了林轩，你断他木材，他挖你根基。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报复，让李嘉成感到了实质性的威胁。
佳艺大厦，顶层办公室。
电视里，《财经深度》刚刚播完片尾字幕。
“林总，刚刚收到的消息，和黄内部的几个中层主管连夜去了韦理的半山别墅。”老何放下电话汇报。
“明天股市开盘，和黄的股价肯定会有大波动。”
林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李嘉成想安安稳稳消化和黄，我偏要让他吃不下、咽不着。”林轩放下水杯。
“安排几个狗仔明天去和黄大楼门口蹲点，拍一下员工抗议的照片，明晚的新闻继续跟进。”
老何点头记下。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林轩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英国口音的中年男声。
“林先生，晚上好。我是韦理。”对方说。
“感谢亚视今晚的客观报道，不知林先生明天上午是否有空，我想请您在半岛酒店喝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