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
中环恒生银行大厦顶层。
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林梁拿起听筒。
“林董，还在加班？”电话那头传来陈松青的声音。
“陈主席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有人不想让我痛快。”陈松青冷笑一声。
“下午四点二十分，市面上出来大批美汉的抛盘，直接把股价从八十块降到七十块。”
“抛盘的账户是大昌贸易行。”陈松青说。
“林棠为了区区五百万的尾款，在背后捅了我一刀，这事林董知道吗？”
林梁扶了下眼镜：“我刚知道。”
“大昌贸易行的业务一直是独立运营的。林棠怎么操作大昌的资金，恒生银行无权干涉。”
“林董分得倒是很清。”陈松青语气冷下来，“不过我陈松青做生意向来讲究礼尚往来。”
“大昌明天有一批丰田轿车到葵涌码头，海关那边接到举报说这批车手续不全，可能要全数扣下来查验。”
林梁捏紧手里的听筒。
海关扣货对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影响极大。
每天的滞留费和码头仓储费就能拖垮大昌。
更别提交不了货，交了定金的客户会上门退款索要违约金。
“陈主席想怎么样。”林梁声音平缓。
“我只是提前通知林董一声。”陈松青在电话那头慢慢说。
“恒生这十个亿的贷款每个月的利息不是小数目，我需要集中精力把美汉的股价做上去，不想分心处理拖后腿的人。”
陈松青停了停：“如果林董觉得我做的不合适，这十个亿我明天一早可以原路退回恒生。”
退回十亿，这话踩住了林梁的痛脚。
恒生银行董事会那帮元老全盯着他这个新任董事长。
十亿的贷款是他上任以来批出的第一笔大业绩，一旦陈松青把钱退回来，这笔业绩彻底黄了，林梁会沦为中环的笑柄。
元老们肯定借题发挥，把林梁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赶下去。
一边是林棠，一边是自己的地位，林梁没怎么犹豫。
“陈主席多虑了。”林梁开口道。
“我说过，大昌是大昌，恒生是恒生。大昌的货如果真的手续不全，海关例行查验合情合理，我没有任何意见。”
电话那头传来陈松青的笑声。
“林董果然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一起赚大钱。等下个月佳宁置业重组上市，我开香槟请你。”
电话挂断。
林梁放下听筒，看了一眼办公桌边缘那个相框。
那是林家全家福合照。照片里老爷子坐在中间，林棠站在旁边笑着。
林梁拿起照片，拉开办公桌底层的抽屉把相框放进去。
次日上午十点，新世界中心。
林轩走进展厅，老何与施南胜跟在后面。
上万尺的展厅很宽敞，顶部吊着水晶灯。
地面铺了红地毯，几十名工人正踩着梯子搭设舞台，后勤人员在四周调试音响设备。
“林总，按您的要求，一百五十桌圆桌已经定好了。”施南胜手里拿着平面图汇报，
“主舞台三十米宽，上面配了灯光阵列，餐饮标准定的是海鲜酒席，每桌五千块。”
林轩看了一圈场地，点了点头。
“安保怎么安排的？”林轩问。
“集团所有全职安保，加上新世界中心的安保。”老何接话。
“明晚所有入口设卡，必须凭员工证才能入场，不放任何媒体和外人进来。”
“抽奖规则定了吗？”林轩看向施南胜。
施南胜看了眼备忘录报出数字：“定了。”
“一等奖一名，一百万现金。”
“二等奖十名，每人五十万。”
“三等奖四十名，每人十万。”
“所有奖金全部兑换成大金牛。”施南胜补充道。
“已经联系了渣打的运钞车，明晚开席前准时押运进场。”
林轩指着舞台中间刚搭好的架子：“抽奖抽到谁，直接上台拿箱子装钱走人。”
施南胜和老何对视了一眼。
“林总，这笔钱摆在这里，明晚这展厅恐怕要嗨翻天。”老何搓手。
“就是要嗨翻。”林轩转过身向展厅外走去。
“做文娱，做实业，靠的从来不是画大饼，让底下所有人看清楚，跟着佳艺干能赚到实打实的钞票，人心聚齐了我们的基本盘才稳。”
老何与施南胜跟上去。
下午三点，葵涌码头。
十五辆印着大昌贸易行标志的运载车停在三号泊位前。
十几名货车司机靠在车门旁抽烟，等着装卸指令。
一艘远洋货轮停在泊位上，塔吊正将集装箱卸在货场上。
“林董！手续办妥了！”财务总监手里拿着提货单跑过来。
林棠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只要这批丰田车清关提出来，交到经销商手里，就能立刻回笼一千两百万现金！”财务总监说。
“丰田的代理权保住了，又赚了一笔，财报才好看。”
林棠出了一口气，这两天憋着的劲松了下来。
“别废话，赶紧让司机装车！天黑前把这批货全部运回元朗的仓库！”林棠催促。
话音刚落，两辆印着海关蓝白字样的巡逻车拉着警笛从货场入口开过来。
三辆车横挡在十五辆运载车的前面堵住了出路。
车门推开，十几名穿着制服的海关督察下车走向提货区。
带队的督察掏出证件看了一圈。
“谁是大昌贸易行的负责人？”督察问。
林棠心里跳了一下，走上前：“我是大昌的董事林棠，阿Sir，有什么问题？我们的清关手续全是合规的。”
督察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扣押令展开放在林棠面前。
“接到线人实名举报，你们这批从日本进口的轿车底盘里涉嫌夹带走私高价值电子元件。”
“这批货现在由海关全数封存，立刻转运至海关缉私仓库进行拆箱查验。”
林棠愣在原地。
“阿Sir！这不可能！”
林棠伸手去拉督察的手臂，“大昌几十年来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不会夹带走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督察甩开林棠的手。
“有没有夹带查过才知道。”督察一挥手冲身后的海关人员下令，“贴封条！封柜！”
十几名海关人员上前，手里拿着封条走向卸下来的集装箱。
大昌的运载车司机们看着，谁也不敢上前。
“不能封！”林棠大喊。
“这批货明天就要交给各大车行，违约我们要赔三倍违约金！阿Sir你通融一下，先让我们把车提走，有事我跟你们回去协助调查！”
林棠一边说一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厚信封，往督察手里塞。
督察用力将信封推了回去。
“林先生，妨碍公务加行贿，我现在就可以拘捕你。”督察的手按在腰间的手铐上。
林棠看懂了。
海关的人平时拿好处办事，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态度强硬，连钱都不碰，肯定是上面有人打过招呼，铁了心要修理大昌。
陈松青。
林棠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
昨天刚砸了陈松青的盘，今天海关就卡着提货的点上门。
“查验…查验要多久？”林棠问。
“流程很复杂，一辆辆车上架子拆检，还要等排期。”督察理了理制服领口，“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可能三个月。”
三个月。
林棠双腿发软往后退了两步，被财务总监扶住。
滞留费、三倍的违约金，员工开销和各种费用。
简直是不给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