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九龙城高档日料店。
程龙穿了件新皮夹克，头发抹了发胶，油光水滑。
程龙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觉得浑身不自在，两手搭在膝盖上，时不时扯一下领口。
对面坐着邓丽君。
一袭淡黄色连衣长裙，化了淡妆，温婉动人。
“这家店挺难找的，你费心了。”邓丽君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对着程龙笑了笑。
程龙抓了抓后脑勺，干笑两声。
“朋友介绍的，说是挺清静，没人打扰。”
推拉门拉开，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跪地递上两份菜单。
程龙翻开菜单，看着上面一排排日文，脑门开始出汗。
平时吃饭都是大排档和茶餐厅，这种连图片都没有的高档日料店，还是第一次来。
“要不……你来点？”程龙把菜单推过去。
邓丽君拿过菜单，转头用日语跟服务员交流了几句，点了两份招牌刺身和炭烤银鳕鱼。
“你懂日语啊？”程龙两手扒在桌沿上。
“以前在日本发展过一段时间，学了一点。”邓丽君拿起桌上的清酒壶，倒了一杯递过去。
程龙双手接过来，一口闷了下去，辣的缩了下脖子。
“我明天也要去日本了。”程龙拿起纸巾擦嘴。
“去拍那部《福星高照》？”邓丽君问。
“对，洪大哥带队，还有林清霞和胡慧中。”程龙拍了拍胸脯。
邓丽君轻声开口：“拍动作戏很危险，你要多注意安全。”
“没事，我皮糙肉厚，抗摔。”程龙直笑。
“我刚好下周也要去东京准备演唱会。”邓丽君低头看着茶杯，声音轻柔。
程龙大声接话：“那太好了。到时候我请你吃正宗的神户牛肉。”
邓丽君轻笑，点了点头。
这顿饭程龙吃的心花怒放，连生鱼片都觉得鲜美。
第二天上午，启德机场候机大厅。
洪家班几十号武师聚在一起，推着行李吵吵闹闹。
洪今宝穿着宽松的灰运动服，拿着名单清点人数，元彪在旁边清点拍摄道具。
林清霞和胡慧中戴着墨镜，推着行李箱在一旁聊天。
程龙走过来。
今天穿了身白色休闲西装，里面搭着花衬衫，鼻梁上架着蛤蟆镜。
“哟，这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相亲呢。”洪今宝上下打量，毫不客气地吐槽。
程龙笑嘻嘻凑过去，揽住洪今宝肩膀。
“大哥，这次去东京，一定要把好莱坞那些动作片比下去，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香江动作片。”
“少废话，到了那边别给我惹事，老实待在剧组。”洪今宝推开程龙。
正说着，老何提着公文包从大厅门口赶过来。
“何总来啦。”武师们打招呼。
老何走到人群中间，拉开公文包拉链，拿出一叠叠美金。
“大家静一静，这是林总交代的，每人五百美金的出差补贴。”老何把钱按人头分发。
“林总交代了，大家在海外好好干，吃住公司全包！谁要是受了伤，医药费佳艺兜底，绝不让兄弟们流血又流泪！”
武师们捏着信封，大声欢呼。
“林总大气。”
“跟着佳艺干就是痛快。”
程龙把美金揣进口袋，凑到老何跟前。
“何总，替我谢谢林总。”
老何拍了拍程龙肩膀，压低声音说道：“林总特意让我转告你，收着点性子，别在那边跟当地的地头蛇起冲突，踏踏实实把戏拍完。”
“放心吧，我们是去拍戏，又不是去打架。”程龙满口答应。
送走《福星高照》剧组，老何坐上平治轿车回佳艺大厦。
同一时间，佳艺大厦后期机房。
关锦鹏顶着黑眼圈，坐在旁边的转椅上抽烟。
前面的屏幕上正播放《秋天的童话》结尾片段。
画面情绪拉得很满，可是配乐一直不太对。
音响里传出的交响乐太宏大，压住了人物内心的酸楚。
“林总，这几个配乐师搞出来的曲子，总是差了点意思。”关锦鹏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太刻意了，不够自然。”林轩靠在椅背上。
这部电影前世的经典配乐林轩记得一清二楚，底层的自卑与不舍不需要大编制的管弦乐来烘托。
“把键盘拿过来。”林轩对旁边的录音助理招手。
助理推过来一台电子琴，插上电源。
林轩把手放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
林轩没有学过专业乐理，凭借超强记忆找到了位置。
一段舒缓的旋律弹了出来。
没有复杂的编曲，只有简单的和弦。
随着旋律推进，阶层差距带来的无力感和两人之间克制的深情顺着琴声传出来。
关锦鹏瞬间听入迷了。
一曲弹完。
“就照着这个调子去编曲，越简单越好，不要喧宾夺主，感情的留白，要交给观众自己去体会。”林轩收回手。
“绝了，林总，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关锦鹏站起身，“这段旋律简直就是为这几个镜头量身定做的。”
林轩站起身拍了拍手。
“剩下的交给你了，抓紧洗印母带，北美那边等着要拷贝，这部戏要在东海岸的录像带租赁店打头阵。”
“没问题，给我三天时间保证搞定。”关锦鹏干劲十足。
林轩推开机房门走出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王金。
“林总，可算找着您了。”王金喘着粗气凑过来。
“怎么了？《赌霸》出问题了？”林轩看着王金。
“没问题，好的不得了。”王金说。
“估计再有几天就能杀青了，我来问问您，下个本子拍什么？我这人闲不住，一停下来就浑身难受。”
林轩笑骂了一句。
“你这胖子，连轴转不嫌累是吧？”
“有钱赚谁嫌累啊。”
“先把《赌霸》的后期盯紧了，这个月就要上院线，新本子我过两天给你。”林轩嘱咐。
“对了林总，周星星那小子，最近在片场有点不对劲。”王金一脸八卦。
“怎么不对劲？”
“天天围着罗慧娟转，收工了还跑去深水埗买糖水给人送去。”
林轩并不意外，这两人在剧组擦出火花很正常。
“演员的私生活你别管，只要不耽误拍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