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继续播放。
镜头顺着小腿往上移，楚湘云穿着红底旗袍，在雨中慢吞吞的走着。
背景音乐响起，是一首哀怨的吉他曲。
楚湘云走得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
陆明看呆了，眼角直抽。这到底是警匪片还是文艺片？
“吴宇森！”陆明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枪战呢？匪徒呢？”
话音刚落，银幕上的画面一闪。
狄龙从几个油桶后面翻出来，双手拿着左轮手枪。
“砰砰砰！”
枪声震耳，火光喷出。
画面变成了慢动作，一群白鸽扑腾着翅膀飞过。
陆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镜头正中央有一大块白色的污渍。
“那是什么玩意？”陆明指着银幕大吼。
吴宇森缩在角落结巴道：“那……那是鸽子屎。当时没胶片了，没法重拍，就这么留下来了。”
陆明气得脑门冒烟。
接着，王家卫的声音作为旁白在银幕上响起。
“一九八一年四月五日，我开了一枪，但子弹留在了昨天。”
放映室里的灯光突然亮起。
陆明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放映机。
几个院线经理吓得往后躲。
吴宇森缩着脖子，头都不敢抬。
“两百万！”陆明指着吴宇森的鼻子。
“我给你两百万，你们就给我整出这么个神经病玩意！”
“连句人话都没有！全是那个破旁白在念诗！这叫警匪片？”
“还有那坨鸽子屎！你当观众是瞎子吗！”
王家卫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的扶了下墨镜。
“陆总，你不懂。”
“那坨鸽子屎是现实对理想的无情嘲弄，是这部电影的灵魂。”
陆明气得抓起烟灰缸就想砸过去。
助理赶紧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陆总息怒！陆总息怒！”
助理拼命往后拽。“打死他们钱也回不来了啊！”
吴宇森赶紧顺着话往下说。
“陆总，这片子其实有商业元素的。”吴宇森指着黑掉的银幕。
“后面还有很多开枪的场面，还有爆炸。我保证年轻人喜欢看这种带点伤感调子的枪战。”
陆明大口呼吸，扯松了领带。
东南亚金主一天打三个电话过来催。
国泰戏院现在没片子放，去买旧片子根本拉不来客流。
“五一档马上到了。”一个院线经理凑上前。
“佳艺那边的《整蛊专家》已经开始满大街的宣传，周星星和刘得华的组合，热度很高。”
“咱们要是拿不出新片子硬顶，国泰院线的牌子就没了。”
陆明瞪了吴宇森一眼，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这破片子叫什么名字？”陆明沉着脸问。
“《旺角雨夜》。”王家卫回答。
“改了！”陆明拍板。
“这名字听起来像风月片！改成《血战九龙街》！”
陆明盯着助理，下达命令。
“把预告片重新剪！那个女人走路的镜头全剪掉，一秒都不留！只放狄龙开枪和爆炸的画面！”
“旁白全删了！配上警笛声和枪战音效！”
“海报上印大点字：双枪火拼，血流成河！把狄龙的脸印在正中间！”
助理连连点头记下。
吴宇森张了张嘴想反驳。
这明明是文艺枪战片，怎么被包装成古惑仔烂片了？
看着陆明要吃人的眼神，他识相的闭紧了嘴。
王家卫坐在那没吭声，站起身哼着那首哀怨的吉他曲推门离开。
佳艺中心，三号剪辑室。
林轩靠在沙发上，刚看完《整蛊专家》的成片。
王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有点紧张。
“很好。”林轩满意的点头。
“节奏紧凑，无厘头包袱抖得很密。”
“周星星那种自然的无厘头，配上刘得华的靓仔反差感，绝配。”
“那些整蛊道具的笑点全出来了。”
王金长出一口气，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
“林总满意就行，后期配乐找了黄沾帮忙，用了一些西洋打击乐，喜剧氛围很到位。”
林轩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
“五一档，这部片子要扛大旗。”
“老何，宣发资源全往《整蛊专家》倾斜。公交站牌、报纸版面、电台广播，全铺满。”
老何拿着笔记本快速记下。
“林总，国泰那边有动静了。”
“他们今天公布了五一档的新片，叫《血战九龙街》。”
“吴宇森导演，主演是狄龙。”
林轩挑了下眉。
前世他根本没听过这部电影，看来是因为自己的介入，香江电影的轨迹发生了些偏差。
“看了预告片吗？”
老何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剪报。
“看了，预告片剪得很火爆，全是在开枪和爆炸。不过…”
老何停顿了一下。
“听说国泰内部试映的时候，陆明气得把放映机都砸了。”
“据他们内部的人透露，这片子是个四不像。吴宇森拍枪战，另一个叫王家卫的编剧非要加一些奇怪的文艺镜头。”
林轩要被笑死。
把吴宇森和王家卫凑在一起，这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荒诞。
“拿预告片骗人？这帮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等观众进了戏院发现被耍，国泰的招牌就算完了。”
“咱们按部就班《整蛊专家》的质量硬，正面干翻他们。”
五月一号。
整个旺角街头全是人。佳艺百货门前排起了长龙。
对面街角的佳艺戏院外，挂着《整蛊专家》海报。
周星星拿着惭愧棒棒糖，刘得华拿着无敌整蛊箱，两人表情极其搞怪。
年轻人们拿着电影票，讨论着预告片里的桥段。
隔着两条街的国泰戏院门口，也聚集了不少人。
他们都是被《血战九龙街》那个火爆的预告片骗来的。
“听说狄龙复出了，双枪打了几百发子弹呢！”几个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在售票处议论。
陆明站在二楼看着楼下排队买票的人群，脸色缓和了点。
预告片骗术果然奏效了，第一天的首映场全部满座。
下午六点，两家戏院同时开始放映。
国泰戏院的放映厅里，坐满了期待火爆动作戏的观众。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观众们拿着汽水和爆米花，盯着屏幕。
然后他们看到了狄龙坐在箱子上抽烟，一分钟过去了，还在抽。
接着是一个女人在泥水里慢动作走路。
放映厅里开始出现骚动。
“搞什么鬼？枪战呢！”
“这女的是谁啊？走那么慢，腿断了吗！”
当狄龙跳出来开枪，白鸽飞过，镜头上出现那坨清晰的鸽子屎时，整个放映厅炸锅了。
“退钱！”一个纹着花臂的大哥把手里的爆米花扔向银幕。
“骗子戏院！这拍的是什么狗屎！”
另一边的佳艺戏院里。
观众们盯着银幕，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银幕上，周星吴梦达吃下谎言豆沙包开始满嘴跑火车，配上刘得华那一本正经的搞笑反差，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穴。
放映厅里笑声不断。
五一档期的对决，在开局的第一个小时，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