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洛城东区。
老旧洋房二楼的窗户全被黑胶带封死，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昆汀蹲在墙角，脖子上搭着条脏兮兮的白毛巾。
他两手拽着透明鱼线。
“雷米，这破屋子到底多久没住人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地板下面有爪子挠木头的声音。”
雷米正趴在摄影机取景器前面调焦距。
“要么是老鼠，要么是前任房东的冤魂。”
“不管是哪个，只要不问咱们要工钱，就随它去。”
昆汀翻了个白眼，抬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
“我是认真的，刚才去后院搬道具，那口枯井旁边全是死鸟。”
“要不咱们还是点两炷香吧，香江剧组不是都兴这个吗？”
雷米终于抬起头，一把扯下嘴里嚼着的火柴棍。
“香江剧组拜的是关二爷，这地方是美利坚加州，二爷管得着这里的厉鬼吗？”
“赶紧各就各位，这场戏拍完，施总答应晚上给大家发冷饮。”
女主角安娜挺着个用棉花垫出来的假肚子，局促地坐在木制摇椅上。
雷米指了指对面的柜子。
“待会儿昆汀一拉线，柜子门弹开。”
“安娜，你记住，不要尖叫，闭紧嘴巴，眼神从茫然到惊恐。”
“呼吸放重，胸口起伏要大，懂了吗？”
安娜点了点头。
“场记板准备！”
场务小跑上前喊了一声：“第五场，第二镜，Action！”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角落里那台老旧发电机传来的沉闷嗡嗡声。
安娜坐在摇椅上，轻轻晃动着身子。
“吱呀——吱呀——”
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昆汀屏住呼吸，手指勾着鱼线，正准备用力往后拽。
“咚！”
头顶天花板突然响了一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掉在地上。
声音不像剧组安排的机关。
紧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从三楼阁楼慢吞吞地挪动。
安娜整个人僵住了，瞳孔放大，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
原本准备拉线的昆汀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线轴扔出去。
“雷米……阁楼上不是封死了吗？”
昆汀声音颤抖，后背全是冷汗。
雷米却贴着摄影机镜头，眼珠子发亮。
“别停！继续拍！安娜这个表情太绝了！”
“昆汀，拉线！赶紧拉线！”
昆汀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拽了一把。
“啪！”
对面的柜门弹开。
特制的安娜贝尔娃娃直愣愣坐在最底层，两颗玻璃眼珠死死瞪着前方。
“咔！”
雷米大喊一声，兴奋地挥了下拳头。
“完美！这情绪真是花钱都买不来！”
他刚喊完，安娜再也撑不住从摇椅上翻下来。
“上面真的有人！雷米，上面真的有东西在走！”
安娜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楼下冲。
昆汀也站起身，手里抓着拔钉子用的铁羊角。
“雷米，撤吧，这破屋子真不干净。”
雷米慢腾腾关掉摄影机电源。
“慌什么，陈锋在楼下呢，就算有恶灵，陈锋一记铁砂掌也能给它干碎。”
正说着，楼道里传来上楼声。
陈锋手里拎着个大扳手，风风火火地跨进门。
“雷米，搞定没有？”
陈锋把扳手往破桌子上一扔。
“刚才阁楼水管爆了，掉下来一截生锈的大铁管子。”
“我上去修了半天，踩得地板直响，没耽误你们拍戏吧？”
屋里没人吱声。
昆汀手里的铁羊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雷米愣了两秒，随即破口大骂。
“陈锋你个败家玩意儿！我还以为真闹鬼了呢！”
“不过效果真不错，安娜刚才那眼神，绝了！”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盒万宝路，抽出一根点上。
昆汀捡起地上的铁羊角。
“陈哥，下次你上楼修水管，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活不到领片酬的那天了。”
陈锋斜了他一眼。
“出息，两声动静就吓成这样，去香江片场看看，那些武行断胳膊断腿都没你叫得惨。”
雷米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胶片盒装进铁箱，一边吩咐昆汀。
“别在那装死了，把安娜叫回来。”
“告诉她，晚上施总请客吃牛排。”
昆汀一听有牛排，立马来了精神。
“得嘞，我去后院把她劝回来。”
修车厂办公室内。
施南胜坐在办公桌前。
派拉蒙法务代表神情极不情愿。
“施女士，这是总公司修改后的补充协议。”
法务代表递过来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一千五百家影院首轮联映，五五票房分账。”
“派拉蒙必须拥有《安娜贝尔》海外其他地区的独家买断优先权。”
施南胜拿起文件，连翻都没翻，直接放在一旁。
“优先权免谈，谁出价高给谁。”
法务代表脸色难看。
“施女士，好莱坞从来没有这种规矩，你们这是在挑战整个北美发行体系。”
施南胜说道。
“体系是用来赚钱的，不是用来供在神坛上的。”
“《招魂》现在的总票房已经逼近四千五百万美金。”
“如果你们派拉蒙嫌弃五五开赚得少，福克斯随时准备把院线扩大到两千家。”
法务代表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是派拉蒙的金牌律师，平时面对独立制片人向来居高临下。
可眼前这个东方女人，言语间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施压的漏洞。
“那关于衍生品……安娜贝尔娃娃的北美抽成……”
施南胜打断他。
“衍生品所有权归星光娱乐独占，一分钱都不会分给派拉蒙。”
“林总在香江交代得很清楚，这是底线。”
“能签就签字，不能签，门外那辆皮卡随时送你回日落大道。”
法务代表盯着桌上的协议。
马库斯打电话来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把这个项目放跑。
华纳现在因为查理那档子烂事焦头烂额，环球还在犹豫不决。
派拉蒙必须抢先吃下这块肥肉来填补财报亏损。
“好，我们同意。”
法务代表从上衣口袋掏出钢笔签下了名字。
收起钢笔，神色复杂地看着施南胜。
“施女士，你们那位在香江的林先生，真是个可怕的商人。”
施南胜合上文件夹。
“林总只是比你们更懂观众想看什么。”
送走法务代表，陈锋和雷米抬着装满母带的铁箱子走了进来。
“施总，《安娜贝尔》预告片几个镜头的样片全在这了。”
雷米抓了一把油腻的头发。
“明天一早去剪辑室，我保证一周内把预告片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