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把望远镜塞回皮套，挂在副驾驶的挂钩上。
“林总，咱们这街机才摆出来半天，对面的迈克就快哭了。”
“要是全美那一千五百家店全摆上，百视达那两千万美金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林轩系好羊绒围巾，看车窗外还在往星光影音门口涌的半大小子们。
“两千万美金听着多，撒到全美上千家门店里，交完房租和装修，其实剩不下几个子儿。”
“卡特以为砸钱就能抢走下沉市场，他根本不懂这帮街头小子的钱有多难赚，又有多好赚。”
施南胜合上账本，收进公文包。
“林总，唐人街那边第二批五百台《大蜜蜂》街机已经装车了，今晚就能发往芝加哥和费城。”
“不过迈克吃了这么大个瘪，肯定会去华纳总部告状，要不要防着点他们耍阴招？”
“随他们折腾。”
林轩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陈锋，开车回曼哈顿总部，下午还得给燕京那边发传真，把蜘蛛侠的分镜稿传过去。”
雪佛兰旅行车掉了个头，顺着皇后区的大道往曼哈顿开去。
百视达旗舰店里冷清得能听见苍蝇嗡嗡叫。
大区经理迈克站在柜台后面，看地上被踩出黑脚印的超人红披风，气得浑身哆嗦。
“经理，今天早上就办出去四张卡，刚才全退了。”
年轻的收银员小声汇报，眼神还往马路对面瞟。
“对面那个叫利普的小子刚才又破纪录了，弗兰克正在发免费的五香牛肉干呢，真香啊……”
“香你个头！闭嘴！”
迈克一巴掌拍在收银机上，抓起柜台上的电话，拨通了百视达总裁布莱恩的电话。
“布莱恩先生！出大事了！皇后区这边快顶不住了！”
电话那头的布莱恩正在吃法式牛排，听见迈克鬼哭狼嚎，顿时火冒三丈。
“迈克，你发什么疯？我给你批了三万美金搞装修，还给你配了五百套超人周边，你跟我说顶不住？”
迈克看了一眼窗外黑压压的人群，哭丧着脸喊道。
“星光影音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们在店门口摆了两台叫什么《大蜜蜂》的游戏机！”
“只要租两盘破录像带就送五个游戏币，全街区的半大小子全跑过去打游戏了！”
“还有那个蜘蛛侠的紧身衣，把超人披风贬得一文不值，连我雇来发传单的临时工都跑对面投币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钟，接着传来刀叉瓷盘上的脆响。
“你说什么？游戏机？那帮泥腿子怎么敢把录像店改成游乐场！”
布莱恩气得扯松了领带。
“你给我盯紧了！我这就去时代广场找卡特总裁，华纳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下三滥的竞争手段！”
半小时后，时代广场华纳大厦顶层。
卡特总裁听完布莱恩的哭诉，手里的雪茄剪咔嚓一声，把一根上好的古巴雪茄剪成两截。
“在录像店门口摆街机？租老片送游戏币？”
卡特站起身，在办公室地毯上来回踱步。
“这个林轩到底是搞电影的，还是在香江开地下赌档的！”
布莱恩小心翼翼地接话。
“卡特总裁，现在怎么办？百视达新开的这三百家店，全选在星光影音的对面。”
“他们搞街机挑战赛，把年轻人的魂都勾走了，店员在屋里大眼瞪小眼，一天连十盘带子都租不出去啊！”
卡特把断掉的雪茄扔进垃圾桶。
“慌什么！一群只知道玩游戏的穷鬼，能有多少消费能力？”
“给市政府的商业管理署打电话，举报星光影音无照经营电子游乐场，消防通道违规占道！”
“另外把华纳明年暑期档大片的预告片做成合集，去百视达租片就送好莱坞明星的签名海报，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华纳和百视达鸡飞狗跳的时候。
大洋彼岸的燕京正刮着西北风。
街上行人全都裹着厚实的军大衣和棉袄，嘴里哈着白气，蹬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匆匆赶路。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顺着长安街一路疾驰，最后拐进了一条胡同，停在神州电视台的大院门口。
车门推开，黄锡照戴着一顶厚实雷锋帽，怀里抱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从车上跨下来。
“黄总！哎呀，这么冷的天，怎么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燕京！”
神州台的毛台长和杨台长早就等在办公楼的台阶下，见黄锡照下车，立刻满脸热情地迎了上去。
黄锡照赶紧摘下棉手套，跟两位台长握了握手。
“毛台长，杨台长，林总在北美那边忙着跟好莱坞打擂台，实在脱不开身，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自把这桩差事办妥。”
杨台长看着黄锡照冻得通红的鼻尖，连忙引路。
“快进屋说，外头风大，屋里炉子烧得正旺呢！”
三人走进二楼的接待室，屋里生着两个大铁皮煤炉，上面坐着铝制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勤务员端上来三缸子滚烫的茉莉花茶。
黄锡照捧着搪瓷缸子暖了暖手，也没客套，直接解开大衣扣子，把怀里的两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铺着白布的茶几上。
“两位台长，咱们合拍《西游记》，还有那十万台随身听的买卖，让两家结下了深厚的交情。”
“这次林总从北美发来加急电报，有一桩天大的好事，指名道姓要找内地的老大哥合作。”
毛台长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好奇地看向那两个档案袋。
“黄总，林总又有什么新点子了？难道又想在这儿开新戏？”
“不是拍真人戏，是画画。”
黄锡照解开档案袋的绕线，从里面抽出一叠画稿铺在茶几上。
最上面那张，画着个穿红蓝紧身衣、在高楼大厦间荡着蛛丝飞跃的蒙面人。
旁边还标注着英文注释和动作分解。
杨台长凑过去看了一眼，认出了上面的造型。
“这不是美国的连环画吗？叫什么……蜘蛛人？”
“对，蜘蛛侠，还有这个x战警。”
黄锡照指着画稿。
“林总前几天在纽约花了三千万美金，把美国漫威漫画公司手里一百多个超级英雄版权全买断了！”
毛台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多少？三千万美金？！买一堆连环画的小人儿？”
杨台长也瞪大了眼睛，摸了摸那张画稿。
在这个外汇储备紧张的年代，三千万美金简直是个天文数字，都能买下好几艘远洋货轮了。
“两位台长别慌，林总做生意，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黄锡照竖起两根手指。
“林总转身就把两部恐怖片的海外版权卖给美国派拉蒙，直接拿回了三千万美金，这堆连环画等于是白捡的。”
“现在在洛城成立了星光动画公司，准备把这些美国小人儿，拍成两部二十四集的电视动画片，在全美国的电视台黄金档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