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艺古装造型间。
徐客手里拿着本画满火柴人的分镜册，正跟造型师张叔平争得面红耳赤。
“阿平，头发太黑了！一点魔性都没有！我要她在山顶上一回头，把底下的六大门派吓得尿裤子，你给她梳个大家闺秀的发髻算怎么回事？”
张叔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徐大导演，那是林清霞，不是林证英戏里的老僵尸！你要是给她弄一头乱草，林生待会儿过来非得把你从桌子上踹下去不可！”
正吵着，化妆间里头的珠帘被拨开。
关佳慧挽着林轩的胳膊走了进来。
“徐老怪，我在走廊外头就听见你的大嗓门了，清霞姐的造型到底弄好没有？”关佳慧好奇地往里头张望。
张叔平见救星来了，侧身让开位置。
“林生，佳慧，你们自己看吧，这是我改了第三版的定妆造型。”
化妆镜前的高脚椅转了过来。
林清霞穿了身暗红色的宽袖长袍，领口和袖边用黑金丝线绣着繁复的云雷纹，腰上系着一条四指宽的皮腰带。
最绝的是她的妆容。
张叔平用眉笔拉出两道剑眉，眼尾往上挑着，嘴唇涂得深红，两边鬓角还接了两缕白发，搭在消瘦的脸颊两侧。
她怀里横抱着一把木工车间赶出来的黑古琴，抬眼看了看屋里这几个人。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化妆小妹，瞬间屏住了呼吸。
关佳慧天天跟林清霞在一起喝下午茶，这会儿看着镜子里霸气外露的红衣女子，小心肝都砰砰跳。
“我的天……霞姐，你这么看着我，我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好像欠了你八百万没还一样？”
林清霞绷着脸坚持了三秒，最终没忍住笑了出来。
“佳慧你少拿我开心了，这顶头套勒得我太阳穴直跳，眼睛想不瞪大都不行。”
她转头看向林轩，手指轻轻抚过怀里的黑色古琴，“林生，觉得怎么样？会不会太凶了点？”
“一点都不凶，恰到好处。”
林轩走上前，帮她理了理耳边那缕白发，“既有男子的英气，又有女子的凄美。徐客，你还挑什么刺？这造型要是还拍不出你要的江湖邪气，你就去跳大屿山的海沟。”
徐客回过神，绕着林清霞转了两圈
“绝了！真是绝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清霞还有这一面？”
“阿平，就按这个来！再去弄两套纯白色的纱衣，骑马夜战的时候穿！元华，把威亚架子拉过来，下午就在院子里试拍一段飞身抚琴的镜头！”
林清霞一听下午就要吊威亚，赶紧把古琴塞进张叔平怀里。
“徐导，今天不行，我跟佳慧约好了要去铜锣湾看六合彩开奖，明天上午我再过来任你折腾。”
说完，她也不管徐客那张苦瓜脸，钻进更衣室去换衣服了。
两天后。
早上八点刚过，全港满街都是打听六合彩的市民。
佳艺龙头戏院门口。
原本十点钟才开场的《富贵逼人》首映早场，八点半不到，买票的队伍顺着人行道拐过弯，排到了隔壁街的茶餐厅门外。
售票窗口里头，售票员小妹面前码着红色的电影票，手边上了锁的铁皮箱里装满了马会印出的彩票。
“靓女！给我来四张十点钟的《富贵逼人》！要中间排的！”
一个穿背心短裤的猪肉荣拍着玻璃窗，把二十块钱塞进窗口。
售票小妹麻利撕下四张电影票，从铁皮箱里抽出两张彩票，拿回形针别好递出去。
“阿叔，四张电影票送两张六合彩，今晚八点半无线台和亚视同步摇奖，祝你像电影里的骠叔一样，独中三千万头奖啊！”
猪肉荣接过彩票，美滋滋地凑到嘴边亲了一口。
“借你吉言！要是真中了三千万，阿叔明天就来把你们戏院包下来，请全街坊免费看一个月！”
排在后头的师奶们纷纷哄笑起来，催促着前头的人快点掏钱。
不光是大爷大妈和师奶，队伍里头还夹杂着不少穿校服的中学生。
李丽珍和邱淑贞、周慧敏三个人没戴口罩，大大方方穿上佳艺百货送来的水手领夏装，一人捧着杯冰镇红豆冰排在中间。
因为学校拿到捐款的事，深水埗街坊见着她们都客客气气的，家里也没再管她们周末出来逛街。
邱淑贞踮脚望了望前面的人头，拿吸管戳着杯底的红豆。
“阿珍，都排了半个钟头了，十点钟那场还能买到票吗？”
“放心吧，报纸上说了，佳艺全港九十六家戏院同时放这部戏，平均十五分钟就有一场，肯定能看上。”
李丽珍晃了晃手里的钱包，“今天买六张票，能领三张六合彩呢！要是中了二等奖，咱们三个就不用再去给人当模特站得腿酸了，直接去买楼当包租婆！”
上午十点整，第一场《富贵逼人》准时开映。
戏院大厅楼上，原本心里没底的许冠文躲在经理室百叶窗后头，听着放映厅里隔会儿就爆发一阵哄笑，悬了的心终于回到肚子里。
当散场的铃声响起，几百名观众说说笑笑地从安全通道涌出来时，每个人的嘴里都在念叨电影里的台词。
“笑死我了！把三千万藏在冬瓜里，亏许冠文想得出来！”
“哎，刚才银行里头那个穿白西装的女经理是不是关佳慧啊？长得好靓，她戴的那条粉钻手链看着像真货！”
“快走快走，趁着刚沾了电影里的财气，咱们再去马会投注站买两注彩票！”
下午六点半，佳艺大厦顶层办公室。
老何拿着各大戏院送上来的报表快步进门。
“林总，白天票房数据出来了！”
“全港九十六家戏院，平均上座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六！仅仅半天时间突破了一百万港币！”
“马会那边的负责人刚才特意打来电话道谢，说因为咱们搞的买电影票送彩票活动，今天上午全港投注站的营业额比平时暴涨了三倍，他们准备下礼拜给咱们佳艺百货追加一笔五十万的联合广告费！”
林轩翻看着大屿山工地送来的照片，点了点头。
白天收了一百万，按这势头全天票房跨过两百万板上钉钉，香江喜剧片的纪录又得刷新了。
林轩把照片收进抽屉，拿起西装外套搭在手上：“给许冠文打个电话，让他把剧组的人叫齐，去半岛酒店开香槟庆功。这一次让他点最贵的法国大龙虾，不准点大头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