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星月法坛，斗剑台。
第二场，朱无忌对陈友谅。
两人从左右两侧同时上台。朱无忌步幅中等，走得稳；陈友谅步子稍快，像是等不及了。走到台心站定，面对面隔着两丈远。谁也没抱拳，谁也没说话。
陈友谅的目光落在朱无忌腰间的日月双剑上，来来回回扫了两遍。日剑银白，月剑墨黑，两柄剑并排挂在左腰，剑柄一明一暗挨得极近。陈友谅眯了眯眼——他在宴席上就看不惯朱无忌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如今站到对面，更觉得这人碍眼。
朱无忌也在看陈友谅。精钢剑提在右手，剑身比寻常长剑宽出一指，剑柄处有个暗扣。陈友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巴微微抬着，眼皮往下压，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俯视的劲。
朱无忌不喜欢这种眼神。
台下人群里，晏司楚和晏森站在前排靠右的位置。晏森偏了偏头，声音凝成一线：“陈友谅的精钢剑能拆能合，注意他剑柄那个扣。”
晏司楚点头，目光没离开台上。
韩灵在高台上抬手往下一压：“开始。”
陈友谅先动了。
第一回合。单手握剑，剑走中宫直刺。无涯剑道第一式无惧道——剑招回旋变向，明明刺的是中路，剑尖却忽然偏了半尺往朱无忌脖子划过去。朱无忌侧身让了半步，右手日剑出鞘，银白的剑身一格，把精钢剑拨向外门。
陈友谅不收剑，借着被拨开的力道旋身，精钢剑从低处反撩上来。朱无忌竖剑格挡，两刃相撞，火星迸溅。
第二回合。陈友谅又是一剑，直取咽喉。朱无忌退了一步，日剑在身前画了半道弧，把剑锋挡在三尺之外。陈友谅紧跟着变招，剑尖一挑，斜刺朱无忌右肋。朱无忌侧腰闪过，日剑回削陈友谅手腕。陈友谅翻腕避开，两人各退半步。
第三回合。陈友谅的剑越来越快，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没有多余的动作。朱无忌的日剑正面格挡，每一步退得都不多，但节奏被压住了。陈友谅的剑风扫过他的面门，凉意贴着皮肤过去。
第四回合。朱无忌退到台边，脚后跟离边缘不到一尺。陈友谅眼中精光一闪，一剑直刺中门，逼朱无忌继续后退。朱无忌没退——日剑一横，硬接了这一剑。两剑相抵，陈友谅压着剑往下沉，朱无忌往上顶，两人较了一息力。
第五回合。朱无忌左手动了。月剑从腰间无声滑出，墨黑的剑身在空中旋了一圈，从侧上方斜插陈友谅肩头。陈友谅听到风声，侧身一闪，月剑擦着他的肩甲过去，在半空打了个旋又飞回来。
陈友谅哼了一声。
第六回合。陈友谅忽然停了一拍，右手把精钢剑的剑柄反插进剑鞘，拧紧暗扣——精钢剑变作一柄双手长剑，四尺长，比之前宽出一指半。他双手握剑，横在身前。
“无我道。”
陈友谅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朱无忌听得清清楚楚。
第七回合。陈友谅双手持剑劈下来，剑风沉重如山。朱无忌举日剑硬接，两剑相撞的那一瞬他的手腕猛地一沉，虎口发麻。陈友谅不收剑，借着力道压下来，剑锋贴着日剑的剑身往朱无忌手指削过去。
朱无忌左手一抖，月剑从侧面刺来，陈友谅被迫收剑格挡。朱无忌趁机抽出日剑，退了两步。
台下，晏司楚低声说：“陈友谅的力气比他大。”
晏森嗯了一声：“朱无忌不能跟他硬拼。得靠月剑打巧劲。”
第八回合。陈友谅双手握剑又压上来，剑招比之前更猛，但少了前面的回旋变化——无我道讲究的是直进不退，以伤换伤。朱无忌右手日剑正面格挡，左手遥控月剑辅助攻击。月剑在空中自行折返方向，一会儿从左边刺，一会儿从右边削，一会儿又绕到背后。
第九回合。陈友谅被两面夹击，双手剑的攻势慢了下来。朱无忌的月剑从右侧飞来，陈友谅侧身避过，精钢剑反手一劈，把月剑磕飞出去。月剑在半空翻了两个旋，又回到朱无忌左手。
第十回合。陈友谅变招——精钢剑猛然攻向朱无忌右臂，同时左脚直踹朱无忌心口。朱无忌左手月剑急速回援，挡在胸前。陈友谅那一脚踹在月剑剑身上，震得朱无忌左手虎口一麻。
第十一回合。朱无忌右手日剑的握力大减，陈友谅趁机抽剑回撤，拉开两步距离。朱无忌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虎口渗了血，但不影响握剑。
陈友谅站在两步外，胸口起伏。他盯着朱无忌手里的月剑，目光阴鸷。那把剑会飞。他心里盘算着——月剑离手的时候朱无忌左手就是空的，如果能抓住那个空当，一剑劈过去，他连挡都挡不住。
第十二回合。陈友谅再次压上，这次他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一剑一剑地试探，逼朱无忌用月剑回援。每一次月剑飞出去，他就往朱无忌左手方向劈一剑。朱无忌看穿了他的意图，月剑不再飞远，只在身前两尺内游走。
第十三回合。陈友谅急了。他的体力在消耗，朱无忌却越打越稳。他双手握剑，猛地劈出一记重剑，把朱无忌逼退三步。然后他做了个假动作——精钢剑往左一偏，像是要攻朱无忌右路，实际上右脚已经蓄了力。
第十四回合。陈友谅一脚踹向朱无忌右膝。朱无忌侧身避开，但重心偏了一瞬。陈友谅抓住这个空当，精钢剑直刺朱无忌右臂。
朱无忌来不及完全闪开，右臂挨了一剑，他闷哼一声，退了三步才站住。
台下晏司楚的手攥紧了栏杆。
第十五回合。朱无忌站定，喘了一口气。右臂上被精钢剑咬出的口子往外渗血，染红了半截袖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陈友谅双手握剑又压了上来。
朱无忌弃守为攻。左手月剑脱手飞出，直取陈友谅面门。陈友谅后仰避过——但月剑在半空折返，从背后回刺。陈友谅仓促间举剑格挡，精钢剑架住背后的月剑，身前门户大开。
朱无忌趁这一瞬，右手日剑横劈。
陈友谅侧身闪过，日剑劈了个空。但月剑在陈友谅格挡的间隙里滑了过去，剑锋擦过他的左眼。血花飞溅。
与此同时，陈友谅右手精钢剑也劈中了朱无忌的右肩。剑刃咬进肉里，朱无忌闷哼一声，退了三步才站住。
两人同时停手。
朱无忌右手按着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渗。陈友谅后退三步，左眼闭着，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石台上。
台下安静了一息。
韩灵站起来：“第二场，朱无忌胜。”
陈友谅收剑。他把精钢剑插回鞘里，左手捂上左眼，血从指缝间溢出来。他转身往台下走，经过朱无忌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用那只还睁着的右眼盯着朱无忌看了两息。
“今日之仇，姓朱的记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报此仇，我陈友谅誓不为人。”
朱无忌右手按着肩上的伤口，看着他，没说话。
陈友谅下了台，穿过人群往星月楼方向去了。步子很快，头也不回。人群里有人议论，有人叹气，但没人拦他。
晏司楚从台下冲上来，一把扶住朱无忌的胳膊。朱无忌身子晃了一下，晏司楚把他稳住，低头看了一眼右肩的伤口——衣裳被劈开一道口子，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
“别动。”晏司楚架着他往台下走。
晏森迎上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递过去：“金疮药。先按上。”
晏司楚接过药瓶，把药粉倒在朱无忌的伤口上。朱无忌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渗了一层薄汗。药粉洒上去的瞬间他肩膀抖了一下，跟着慢慢松下来。
“皮外伤。”朱无忌自己按着伤口，声音有点哑，“没伤着骨头。”
晏司楚扶着他往休息的地方走。路过主位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韩灵正看着他们，目光落在朱无忌腰间的月剑上，停了一息才收回去。
朱无忌低着头走，没看见。但晏司楚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