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嶺峰,晌午一點整。
寒風未歇,四野寂然,唯余風穿沙林之聲,與幾聲淒清的鳥鳴。
供神堂內,二十具遺體整齊排列。本是槍彈穿體、血肉模糊,死狀慘烈,堂中易容師費了一番功夫,將五官稍作復原,勉強看得過去。
堂內數百人肅立,家屬低聲啜泣。十位身著八卦道袍的道人持咒誦經,為亡者超度。
執事長老率先開口︰“大戰難免折損,諸位無需過度悲傷,節哀順變。”
執法長老緊接著道︰“我族自明朝鼎盛時數萬人,至今僅余數千,歷朝歷代死傷何其之多,莫要再哭了!”
執財、執功兩位長老則默不作聲,低垂著眼簾,不知心中盤算著什麼。
“姐,你不是會神照經嘛,死人復活!”方銀湊到方玉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方玉瞪了她一眼,低聲應道︰“過時間了,回天乏術!”心中卻在嘀咕——
這妹妹咋咋呼呼的性子。神照經需在十二個時辰之內施展方可回天。況且沒點眼力見兒,死的都是巡山隊的人,清一色二房的擁護者。
何況她隱約察覺,此番絕嶺峰排兵布陣正是兒子的手筆——方氏幾千人混戰,偏偏死傷最重的,是此前犯錯、被罰戴罪立功的巡山組。
真不愧是老娘的種,當了谷主後兵不厭詐,借刀殺人,六親不認,夠狠!我可不能拖寶貝兒子後腿。
她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的二房堂妹方梅——面上悲戚,眼底卻藏著幾分小心思。
……
供神堂地底深處,一間千平方的地窖里,各朝各代的古董字畫扔了一大堆。兩位仙風道骨的活祖宗坐在虎皮椅上,正悠哉悠哉地涮著麻辣燙火鍋。
方北夾了塊肉,搖頭嘆道︰“三哥,咱們方氏乃隱世護國一族,這些不肖子孫,戰死幾個人便哭天喊地,吵得人心煩!”
方西往鍋里丟了把菜,不以為然︰“咱們十大護族長老,從明朝穿越至今,已有幾十年之久。你瞧瞧這些族人,哪有一點長進?依我看,就該讓谷主方智好好敲打敲打他們。甭理了,吃狼肉,剛打的,新鮮!”
“這小子像朱元璋,我喜歡!”
“不,像曹操!”
……
堂內——
“谷主令!”
突然,一名紅袍太監匆匆趕來,舉起兩個巴掌大的黃金令牌,令牌上“最高指示”四個大字令人心中一顫,全堂寂靜。
此人正是谷主七夫人的大內總管——玫鷹。
一開口,鴨公嗓念了起來︰
“執財長老即發參戰獎勵金百萬,到各家各戶;戰亡撫恤金一千萬;受重傷者,補償二百萬。喪事速速辦理,各堂各司其職,堂主做好此次大戰述職,谷主一周內回谷檢查大小事務!”
玫鷹念罷,拂塵一揚,【衛虎】程小虎手提兩大麻布袋,往供神堂超大供桌上一放——咚!
“這兩袋共有千萬現金,捐入慈箱!”玫鷹說道。
方風堂主心中一喜——又來了千萬現金,這回應該是私下獎給供神堂的。
一盆冷水潑下。
“今後,捐款全孝敬歷代先祖,後人不得插手,好自為之。”玫鷹言罷,頭也不回,與程小虎消失在供神堂。
嘀嘀兩聲。
“方氏對公賬戶已到賬十個億!”
“撫恤金到賬三個億!”
執財長老手機提示音響徹全堂。
“獎勵金全部已到,共四十億,財務速去辦理!”執財長老大喜,領著幾名道人飛身竄出,直奔議事堂長老房。
“百萬、二百萬、一千萬!”眾人低聲驚呼。
執事長老吹胡子瞪眼︰“快辦!下午速速下葬!”
這時,哭聲幾乎沒了,念咒聲卻更急,木魚敲得篤篤篤——
眾人望向供神台時,兩大麻布袋已不翼而飛。
撲通撲通——族人跪拜︰“祖宗顯靈,保佑子孫!”
方玉小聲冷哼︰“一群見錢眼開的族人,四十多個億啊,那是我兒子的真金白銀!”
地底下,方西、方北提著兩大袋錢,眉開眼笑,勾肩搭背。
“四弟,下午下山!”
“三哥,按摩去,叫上‘天荒地老’四個堂弟!”
“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