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王宇来说，炼制一炉筑基丹也就是手拿把掐的事，只不过时间长了没炼，稍稍有点手生而已。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毕业多年的大学生，某天忽然提起笔来写字——
笔还是那支笔，手还是那双手，可落笔的瞬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
横不平，竖不直，撇捺之间少了当年的锋锐和流畅，倒不是不会写了，只是肌肉的记忆需要一点时间唤醒。
炼丹也是同理。
好在，虽然现在用的是中药代替灵药，但王宇对药材的理解摆在那里。
中药的属性、药性之间的相生相克、彼此融合的契合度，跟灵药相比虽然差了一个档次，可大致的路数是差不多的。
就像用惯了精钢剑的人突然拿起一把铁剑，招式还在，威力打了折扣，但对付眼下的局面，足够了。
丹炉中的地火被他以灵力催动，火苗舔舐着炉底，温度一点一点攀升上去。
王宇半阖着眼，左手虚按在炉壁上，感受着炉内每一寸温度的波动。
他的指尖微微泛着红光，那是土木火三属性灵根中的火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痕迹。
一味味药材被他按照次序投入炉中。
每一味药材入炉的时机都掐得分毫不差，早了药性未化，晚了药力已散。
王宇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生涩，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的认真——到底是换了药材，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
一个时辰悄然过去。
丹炉中忽然响起了清脆的“啪啪”声，一声接一声，密集而有节奏，像是雨点打在竹叶上，又像是玉珠落在瓷盘里。
那是丹丸成型后，因受热在丹炉中被热气裹挟着上下翻滚、互相撞击的声音。
对于炼丹师来说，这声音比任何乐章都要动听——它是丹药成形的信号，是火候恰到好处的证明。
当地下室里渐渐弥漫开一股醇厚的丹香时，许沐妍终于坐不住了。
她原本乖乖地蹲在旁边看着，这会儿那股香气钻进鼻子里，甜丝丝、暖融融的，像是在勾她的魂儿。
她忍不住往前挪了挪，干脆蹲到王宇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还在微微震颤的丹炉。
炉壁上的纹路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映在她眼睛里，像是两颗亮晶晶的星子。
“老公。”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嗯？”
王宇没抬头，注意力还在丹炉上。
“你能教我炼丹吗？”
许沐妍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想要。”
王宇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呢？”
许沐妍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她掰着手指头数，
“我脑子也不笨，手脚也挺灵活，你教我的话我肯定好好学……”
“不是那个问题。”
王宇打断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
“咱俩的灵根不一样。我是土木火三属性灵根，你是金水双属性灵根。炼丹这种事，必须要带火属性灵根才行，没有火，拿什么炼？靠你那双凉冰冰的小手去捂热丹炉？”
许沐妍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又收住了，追问道：
“那老公，我的灵根适合做什么呀？”
“额……”
王宇这回倒是愣了一下，抬头认认真真地端详了许沐妍一眼。
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那张写满好奇的脸上，神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适合和我双修。”
看了一眼许沐妍 后他继续往下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
“你看啊，咱俩的灵根正好互补。我有的你没有，你有的我没有。我有所长，你有所短，双修起来阴阳调和、五行相济，修炼速度能快上一倍。这不是我瞎说的，修真界的典籍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许沐妍的脸腾地红了，啐了一口：
“什么短啊长的，我看你就没安好心。”
“媳妇，你冤枉死我得了。”
王宇捂着心口，一脸委屈，那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你敢不敢让老公摸着你的良心，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摸着我的良心？”
许沐妍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那爪子伸过来，还会摸别的地方吗？”
王宇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正要接话——
“嘭！！！”
一声巨响，丹炉盖子毫无征兆地飞了起来，带着一股热浪直冲天花板。
王宇的反应快得惊人，右手一探一抄，那盖子就被他稳稳接在手中。
动作行云流水，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仿佛早就算准了盖子会往哪个方向飞。
他顾不上跟许沐妍继续斗嘴，低头朝丹炉里面看去。
炉膛里静静躺着九颗丹药，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在残余的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像是九颗凝固的露珠，又像是九枚打磨过的玉石。
品质嘛……
王宇的目光逐一扫过，心里已经有了数。
一颗上品，三颗中品，五颗下品。
他撇了撇嘴，脸上看不出多少欣喜。
说实话，这个成色不算差，甚至放到外面的修真坊市里，已经算是拿得出手的货色了。
但王宇自己不满意。
他心里清楚，品质之所以参差不齐，根源还是在药材上——中药毕竟是中药，不是灵药。
灵药天生地养，扎根于灵气充沛的灵土之中，从发芽到成熟，每一寸生长都在吸收天地灵气，药性里自带一股灵韵。
而中药呢？长在凡间的泥土里，吸收的是普通的养分和水汽，虽然炮制得当也能提炼出药性，但终究少了那一缕先天之气。
能从中药里炼出上品筑基丹，说实话，全靠王宇的本事和经验撑着。
换个手艺差一点的炼丹师来，这一炉能出三颗中品就算烧高香了。
他将所有丹药从炉中取出，小心收入准备好的玉瓶中，瓶塞一压，那股浓郁的丹香便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媳妇，”
王宇把玉瓶揣好，侧头看向许沐妍，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再炼一炉。最少咱夫妻俩一人一颗上品筑基丹。”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
“尤其是你。修真这条路，头几步走稳了，后面才好走。有品质好的筑基丹保障，突破的成功率高，筑基的基台品质也高。这东西，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