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川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浸入了万年寒潭之中，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冷汗如浆，瞬间浸透了那件华贵的仙袍，袍角沉甸甸地垂着，贴在他的腿上。
他堂堂一名仙界真仙，此刻心神崩乱，仙元在经脉中紊乱奔突，险些连丹田都稳不住。
双腿一软——
“噗通！”
曹川重重跪倒在地，双膝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头颅死死贴向地面，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枯瘦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
他的双手撑在身侧，十指深深抠入石缝之中，指节发白，指甲劈裂，渗出丝丝血迹。
“金仙大人饶命！饶命！”
他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晚辈万万没想到，您竟知晓我曹家仙界的底细！此事……此事皆是我曹家贪心妄为，私移仙脉，犯下仙界禁令，一切罪责，晚辈尽数坦白，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曹川伏在地上，身躯不停哆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颤音。
心中惊涛翻涌，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碰撞。
曹家在下界布局，本是极度隐秘之事。
为了这株天元果树，曹家前后筹划了数百年，耗费了无数资源，从仙界偷偷挪移三条仙脉下界，布下重重禁制遮掩天机，甚至连族中大半长老都不知晓全貌。
他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走漏半点风声。
可眼前这位金仙，竟然一眼看穿根源，仿佛亲眼见证了曹家在仙界的谋划，连曹家依附赤宸门、年年进贡的隐秘都了如指掌。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仙界的执法使中，何时出了这样一尊深不可测的存在？
骆景宸神色淡然，目光从曹川身上移开，投向断崖之下那株银光流转的天元果树，语气平缓地继续开口。
“你们打的算盘我清楚。想培育天元果，成熟之后献给赤宸仙宗的仙主，借这份大功提升曹家在落霞星洲的地位，挣脱附庸身份的桎梏。”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尘封的往事，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入曹川的心窝。
“只是你们可曾想过——”
骆景宸微微一顿，目光重新落回曹川身上，那平淡的眼神此刻却如两柄利剑，直直刺入曹川的魂魄深处，
“私自挪移仙脉，破坏位面法则，一旦仙界天司追查下来，赤宸仙宗为保全自身，第一个便会舍弃你们曹家。”
曹川闻言，脊背又是一阵冰凉。
他伏在地上，额头的冷汗将石面都浸湿了一片，牙齿咯咯作响。
骆景宸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浇灭了。
是啊，赤宸仙宗是什么性子，他曹川再清楚不过。
那是一个精于算计、唯利是图的宗门，曹家年年进贡，他们便年年庇护，可若曹家惹上了天司的麻烦，赤宸仙宗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定会将曹家推出去当替死鬼。
到时候，曹家数万年的基业，便会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
曹川连连叩首，额头在石面上撞得砰砰作响，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他也浑然不觉，
“晚辈知罪！晚辈知罪！只求大人开恩，给我曹家一条生路，晚辈愿将天元果树拱手奉上，只求大人……只求大人莫要将此事上禀天司！”
骆景宸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地求饶的曹川，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山风重新吹拂起来，卷起他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摇，扇面上山河星图一闪而逝，浩瀚道韵如潮水般在他身周铺展开来，压得曹川身后那两名渡劫境强者也双膝一软，跟着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我先将天元果树和仙脉收回天司，接下来，再处理你们曹家的事。”
骆景宸声音不高，却似道钟轻鸣，压得山坳间流转的灵息都微微一滞。
他指尖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山崩地裂的声势。
可就在那一瞬，一缕横贯天地的恐怖道能自他指尖迸发，如无声潮汐般铺天盖地席卷而出，将整株天元果树连同深埋地底的三条仙脉一并笼罩。
虚空微微震颤，层层叠叠的金色道纹凭空浮现，如天罗地网般裹住整片秘境，道纹之间流转着古老而晦涩的仙道气机。
曹川与两名曹家太上长老下意识眯起双眼。
一股刺目的清辉骤然爆发，光芒炽烈得叫人难以直视，仿佛一轮小日自山坳深处升起。
三人急忙运起仙力和灵力护住双目，衣袍猎猎作响，仍被那余波逼得连连后退半步。
片刻之后，他们才勉强适应这耀眼精光，急忙睁眼望向方才果树所在之处。
只一眼，三人便浑身僵住，心神狂震。
方才还静静伫立、枝桠间悬着天青色天元果的灵树不见了。
地底源源不断流淌仙元的三条仙脉，连同整片扎根的岩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山坳，岩壁断面平整得诡异，连一丝崩裂痕迹都未曾留下。
唯有空气中残留着淡淡仙元余波，如薄雾般飘散，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旷世至宝。
前后不过转瞬之间，天元果树与三条仙脉，已经被骆景宸直接收走。
曹川喉结滚动，心底寒意彻骨。他活了这么多年，自问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可眼前这一幕，仍旧超出了他所有认知。
能连带着地脉仙脉一同挪移，这种手段，已经远远超出真仙所能触及的范畴。
“这……”
一名太上长老失声低语，声音都在发颤，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怎么？不舍得？”
骆景宸目光直视着这名太上长老，神情平淡，既无威压外放，也无杀意显露。
可那一眼落下，却让太上长老如坠冰窟，仿佛周身仙力都被冻结。他赶忙低头，不敢再与这位仙师对视，额角冷汗悄然渗出。
曹川张了张嘴，终究没敢接话。此刻他心中再多的算计、再多的不甘，也只能死死压住。
天元果树已失，仙脉已空，曹家最大的倚仗被人轻描淡写地连根拔起，他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