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透,实验小学门口的路灯刚熄。
陆林彡站在穿衣镜前,扣上西装最后一颗纽扣。这衣服压在箱底三年,袖口处还带着淡淡的樟脑丸味儿,但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原本因颓废而浮肿的脸消了下去,轮廓冷硬,那双眼沉得像没见底的深潭。
“爸,要不……我不去了吧?”
陆萌萌死死揪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缩着肩膀,昨天的争吵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口,一想到回学校要面对那些眼神,她就想往后退。
陆林彡蹲下身,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按在女儿肩头,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萌萌,没做错事就不用躲。把头抬起来,天塌了爸爸顶着。”
“可是张子豪他妈说我是……”
“她嘴碎,不代表你是。”
陆林彡不由分说,牵起女儿冰凉的小手,大步出了门,“走,今天爸爸送你进去。”
校门口,送孩子的私家车排成了长龙。
陆林彡牵着萌萌刚露面,侧后方就传来一声刺耳的讥笑。
“哟,这小贼居然还没被开除?脸皮够厚的啊!”
张太太裹着一身扎眼的火红皮草,踩着高跟鞋快步冲过来,像只护食的红毛鸡。她身旁站着个粗壮的男人,短袖里露出的胳膊纹着青皮蛇,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
“老婆,就是这穷酸货昨天动的手?”
男人斜着眼,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隔着烟雾打量陆林彡,“兄弟,混哪块的?连我张强的女人都敢碰,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陆林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拉着萌萌径直往前走。
“老子跟你说话呢!”
张强横跨一步,像堵墙似的拦在路中间,那根粗短的手指几乎顶到了陆林彡的鼻梁,“聋了?在这一片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强哥是干工地的?捏死你这种打短工的,比踩死只蚂蚁还省事!”
周围的家长渐渐围拢,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
“这不是欠债跑路那个陆林彡吗?” “听说他闺女手脚不干净,连钻戒都敢摸。” “这种人怎么还没被清出去,真是坏了一锅粥。”
陆萌萌的脸色由白转青,小小的身子在秋风里微微发抖。
这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老师从人群里钻出来,满脸堆笑地哈着腰:“张总,您看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这点小事,我肯定给您个满意的交代。”
转过头,王老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冲着陆林彡呵斥道:“陆林彡,你还有完没完了?我昨天电话里说得不够清楚?陆萌萌品行有问题,学校正商量开除呢,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开除?”
陆林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王老师,“王老师,你是这儿的班主任,还是张家的看门狗?”
“你……你怎么说话呢!”王老师气得眼镜差点掉下来,“你学费都拖了半年了,孩子还偷东西,我们学校供不起你这种大佛!”
“谁说我交不起?”
陆林彡从怀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顺手一甩。
“啪”的一声,卡片直接抽在了王老师的脸上,然后掉在水泥地上。
“这是三十万,萌萌六年的学费,我一次性结清。”
四周喧闹的人群陡然一静。
张强愣了半秒,随即笑得浑身肥肉乱颤:“三十万?你个无业游民怕不是去抢了冥币吧?拿张废卡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是,卡里要有钱,我今天就把这皮草吃了!”张太太在一旁阴阳怪气。
王老师捡起卡,冷哼着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刷卡机:“行啊,既然你非要丢这个人,我就成全你!”
他熟练地刷卡,输入金额,周围人的脖子都伸长了。
“滴——”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校门口显得格外响亮。
“支付成功。账户余额:三十九万七千元。”
刷卡机吐出的长纸条在晨风中哗啦啦地抖着。
王老师的动作僵住了,张强的笑声像被掐断的脖子,戛然而止。
“这……这不可能!”张太太尖叫起来,“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钱的事清了,现在聊聊挂件。”
陆林彡从兜里摸出那枚粉色蝴蝶挂件,在指尖转了转,“张太太,你说我女儿偷了你的钻戒,那你那戒指长什么样,值多少钱?”
“我那是南非真钻!五万多块买的!就藏在这小贱人的书包里!”
“五万块?”
陆林彡冷笑,看向正从办公楼走出来的林老校长。这位老校长在市里玉石界是出了名的“老法眼”,脾气硬得很。
“林校长,劳烦您帮个忙,给这‘地摊货’估个价。”
陆林彡随手一抛,挂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老校长下意识接住,原本还带着几分愠怒,可当他看清掌心里那抹通透的粉色时,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他顾不得说话,颤巍翼翼地翻出老花镜,对着阳光看了一眼,又翻来覆去地摸着玉质,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成色……”
老校长的声音在打颤,“这是极品老坑玻璃种,罕见的‘紫罗兰’水头!这雕工是苏派大师的手笔吧?这哪是挂件,这是能进博物馆的宝贝啊!”
“校长,您没看错吧?”张强一脸懵逼,“不就是个塑料片子吗?”
“放屁!我玩了一辈子玉,能看走眼?”
林老校长怒斥一声,转头看向陆林彡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陆先生,这宝贝要是上拍,起拍价少说也要三百万。您……您就这么给孩子挂在书包上?”
三百万!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张太太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她那五万块的戒指,此刻像块路边的碎瓦片一样可笑。
“张太太,我女儿放着三百万的家传宝贝不戴,去偷你那五万块的破石头?”
陆林彡往前迈了一步,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到底是谁在诬陷,谁在撒谎,现在还要查监控吗?”
“我……我可能记错了……”张太太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
“王老师。”
陆林彡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王老师,“身为班主任,收钱办事,诬陷学生。林校长,这种人留在学校,您这实验小学的招牌,怕是要砸了吧?”
林老校长脸色铁青,厌恶地扫了王老师一眼:“王大美,去人事部领工资,你被开除了。立刻,马上!”
“校长!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王老师瘫在地上哀嚎,却没人再看她一眼。
陆林彡低头,对上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萌萌正仰着头,满眼崇拜地看着他,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再发抖了。
“爸,你太牛了!”
“走,咱们进教室。”
陆林彡牵着女儿,在众人敬畏的注视下,挺直脊背走进了校园。
张强站在原地,手里的雪茄生生被捏成了渣,脸色阴晴不定。
“妈的,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他刚想拉着老婆离开,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阴狠的嗓音:“强子,把那姓陆的盯死了。彪哥带人马上就到,赵爷说了,要把他腿打折。”
张强打了个激灵,赶紧点头哈腰:“是是是,彪哥放心,他跑不了!”
校内,陆林彡安顿好萌萌,转身走出校门。
刚踏出大门,原本喧闹的街道突然静得诡异。
“嘎吱——”
一辆满是泥点的黑色面包车猛地甩尾,横在了路中间,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焦糊味。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阿彪带着几个赤膊的壮汉跳了下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钢管。
阿彪吐掉嘴里的牙签,脸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陆林彡,钱还了就想翻篇?赵爷想请你去喝杯茶。”
陆林彡停下脚步,眼神逐渐变冷。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喝茶?我怕他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