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青石镇集市。
天还没亮透，空气里黏糊糊的，裹着一股子散不掉的死鱼腥味和烂菜叶子的酸臭气。
陆林彡驾着三轮车带着萌萌和几框蔬菜来到了市集，陆萌萌，一双眼睛局促地四处乱瞄。
“爸爸，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好乱哦。”
看着两旁挤得水泄不通的摊位，陆萌萌心里直打鼓。
“摆摊，卖菜，换了钱，给萌萌买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漂亮衣服穿。”
”好啊，好啊，爸爸最好了。“
”嗯，就这了。“
陆林彡在集市中段寻了个空档，车子稳稳停住。
隔壁是个卖猪肉的摊子，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抡着把沉甸甸的斩骨刀，“砰砰”地剁着排骨，碎肉末子溅得案板到处都是。
陆林彡没理会那刺耳的动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硬纸板，又摸出根粗头马克笔。
他蹲在地上，手腕用力，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大字。
【灵气蔬菜：100元一斤，概不讲价】
写完，他把纸板往菜筐缝里一插，拍掉手上的灰，大喇喇地往马路牙子上一蹲。
“等着识货的自己凑上来。”
这时候，集市上的人流渐渐稠密起来。
几个拎着尼龙口袋的大妈路过，原本被那鲜嫩的菜色勾住了眼，刚想弯腰问问价，一眼就扫到了那块纸板。
“哟，一百块一斤？小伙子，你这菜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打的？”
领头的大妈嗓门尖，这一嚷嚷，周围几个摊位的目光全齐刷刷地扎了过来。
“想钱想疯了吧？”
“就是，看这爷俩穿得挺本分，心怎么这么黑呢？”
“一百块钱我能买十斤排骨了，吃你这几片烂叶子？当大家是冤大头啊？”
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旁边卖肉的壮汉停下刀，斜眼瞅了瞅陆林彡的菜筐，嗤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哥们，你这买卖做得够绝的啊。”
壮汉把斩骨刀往案板上一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案板上的肉都跳了跳。
“我在这儿卖了十年肉，还没见过敢卖一百块一斤的青菜。你要是今天能卖出去一斤，我当场把这把杀猪刀给生吞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快活的气息在摊位间传开。
“刘屠夫，你可别乱发誓，万一真碰上个脑子进水的呢？”
“脑子进水也没这么严重的，一百块钱买斤蔬菜，那是被驴踢了中枢神经。”
陆林彡吐掉嘴里的草根，抬头看了那壮汉一眼，眼神平静得像口深井。
“刀就别吞了，铁腥味重，容易剌嗓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头对女儿说：“萌萌，带着这里别动，爸爸去旁边杂货铺买个电煮锅和矿泉水马上回来。”
陆萌萌乖巧的说：“好的爸爸，你要快点回来哟。”
大家稍等，一会“请大家闻闻味儿。”
陆林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一会儿，东西就买了回来。
陆林彡拧开矿泉水，哗啦啦倒进锅里。
水很快就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白气升腾。
陆林彡从筐里随手捡了一把青菜往锅里一撒。那叶子入水的一瞬间，原本的翠绿竟然像被点燃了一样，变得愈发鲜活，在沸水中翻滚时。
他没放盐，没放油，甚至连根葱花都没撒。
就是一锅白水煮青菜。
“装神弄鬼。”
刘屠夫撇了撇嘴，继续低头剁他的排骨。
可不到半分钟，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手里的刀悬在半空。
一股子清亮亮的香味，毫无征兆地从那口小锅里钻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菜香味，而是一种带着深山草木的清新、又透着股子清甜的奇香。这香味极具穿透力，瞬间就盖过了周围的鱼腥味、肉臭味，甚至连远处炸油条的油烟味都被生生压了下去。
原本喧闹的集市，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吸——吸吸——”
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大妈，使劲儿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下子直了。
“这啥味儿啊？怎么这么好闻？”
“哎哟，我这闻了一口，感觉这几天的偏头痛都轻了不少，脑瓜子清亮了。”
“这香味……怎么直往心眼儿里钻？”
路人们不自觉地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瞅，喉结上下滑动。
陆林彡拿着木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锅里的菜叶。
随着水汽蒸腾，那股清香愈发浓郁，像是有钩子，勾着人的胃袋，让人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把那锅水都喝干。
陆林彡笑眯眯地看着周围的人。
刘屠夫手里的刀再也剁不下去了。他离得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大。那股香气钻进鼻孔，让他原本因为长期熬夜卖肉而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得像刚洗过冷水澡。
他盯着锅里那几片绿得发亮的菜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真是你种出来的？”
刘屠夫的声音有些发虚，底气全无。
陆林彡没理他，只是用勺子舀起一点汤，轻轻吹了吹。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这小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还没完，陆林彡又不急不慢的拿出一把小刀，切了几个西红柿和几条黄瓜。切开的那一瞬间，西红柿的香甜，黄瓜的清香，顿时弥漫开来。
周围的人群只剩下不住的咽口水声。
陆林彡也没有多吊胃口，把切好的分发给大家尝尝。
尝到的人纷纷赞叹不已。
“小伙子，给我来一斤！不，来两斤！”
刚才那个带头嘲讽的大妈，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手都在抖，生怕慢了抢不着。
“我也要！给我称三斤！”
“别挤！我先来的，我钱都掏出来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刚才的鄙夷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陆林彡稳稳地扶着秤杆，不紧不慢。
“别急，一人限购两斤，多了不卖。”
“一百块钱一斤，概不讲价啊。”
他一边称菜，一边慢悠悠地提醒。
“不讲价！绝对不讲价！这菜值这个价！”
大妈抢到两斤菜，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搂在怀里，生怕别人抢了去。
就在这时，集市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轰鸣声。
“让让！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路都堵死了！”
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
人群被强行挤开一条缝。一辆白色的警用摩托车停在了摊位前。
一名穿着制服的交警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写满疲惫、眼圈发青的脸。
他原本是来疏导交通的，可当他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震。
交警死死盯着那口还在冒热气的电煮锅，鼻翼剧烈煽动。他已经连续值了十二个小时的班，太阳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可闻到这股香味的瞬间，那股钻心的头疼，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他盯着锅里的翡翠菜叶，眼神里透出一抹极度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