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销会大厅那扇沉重的感应玻璃门，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嘭”地撞在两侧的防撞条上。
“让开！都给我闪开！”
一声粗犷的吼叫，像是平地砸了个响雷，把广场上嗡嗡的议论声压得死死的。
原本正对着陆林彡冷嘲热讽的周博文吓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帮西装革履、胸口挂着红色“专家证”的老头子，正像抢救火灾似的从展厅里往外冲。打头的正是省里农业界的定海神针，严老。
这老头跑得太凶，脚底下一只布鞋被挤飞了都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那双平时半睁半闭的眼珠子，此刻正死死盯着陆林彡桌上那半个西瓜，眼底直冒绿光。
“严老！您慢着点儿！”
后头跟着的几个大户脸都吓白了。尤其是这次展销会的金主张老板，挺着个皮球似的大肚子，跑得满头大汗，一边追一边扯着嗓子喊：“外面那是混进来的骗子！严老，您这身份，当心被那股子怪味儿给熏着！”
“滚一边去！”
严老连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拨拉，就把张老板伸过来的胖手给甩开了。那股子爆发力，哪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几步扎到陆林彡的破木桌跟前，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定住了。
“这味儿……这味儿不对……”
严老合上眼，鼻翼剧烈扇动，深吸了一口空气。
那股子清香钻进鼻腔，像是一股冰凉的泉水顺着喉咙灌了下去。他因为熬夜写报告而突突乱跳的太阳穴，竟在这瞬间平复了下来，浑身的燥热被这股凉气冲得干干净净。
“神了……这是真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死死锁在那半颗红得发亮的西瓜上。
“严老，您可别被他这点小手段给耍了！”
周博文这会儿缓过神来，赶紧蹦到前面，指着陆林彡的鼻子啐道：“这小子就是个种地的泥腿子，连正经摊位都混不上。这瓜准是用了什么违禁香精泡出来的，闻着香，吃下去保准拉肚子！”
张老板也赶到了，肥硕的身躯往严老面前一挡，阴沉着脸看向陆林彡。
“这位朋友，在我的地盘上搞这种歪门邪道，有点不讲规矩了吧？”
张老板冷哼一声，转头换上一副笑脸：“严老，咱回屋。屋里有刚从日本空运的‘黑皮’，两万块一颗，那才是给您准备的好货。”
严老压根没搭理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林彡。
“小兄弟，这瓜……能让老夫过过嘴吗？”
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里甚至透着一股子求人的小心翼翼。
周围这帮记者和看热闹的全傻了眼。
这可是严老啊！
省里那些身家过亿的农业巨头，平时想请他去指点一下，都得看他的心情。现在他竟然对一个摆地摊的男人用这种商量的口气？
陆林彡抬了抬眼皮。
这老头眼神清亮，虽说急了点，但没藏着坏心思。
“想尝尝？”
陆林彡随手拎起那把满是豁口的西瓜刀，在剩下那半块瓜上轻轻一划。
“咔嚓！”
清脆的裂开声响彻耳畔。
一弯月牙状的瓜瓤被挑了起来，果肉纹理清晰，细密的果汁在阳光下像水银一样滚动。
陆林彡手腕一抖，瓜块稳稳落在了严老助理刚递过来的白瓷盘里。
“严老，别吃啊！”张老板急得直跺脚，“万一有毒怎么办？”
严老二话不说，伸手抓起瓜块，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扎耳。
严老的动作僵住了。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严老？您说话啊！”
助理吓得脸都青了，伸手想去扶，“快！叫救护车！这瓜真有问题！”
周博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指着陆林彡狂笑：“看吧！我就说是毒药！陆林彡，你这辈子就等着在牢里过吧！”
张老板也冷笑一声，对着远处的保安招手：“把这骗子给我按住，送派出所！”
几个保安拎着橡胶棍，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陆青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攥着陆林彡的袖子：“爸，咱……咱跑吧。”
陆林彡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里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等。”
就在保安的手要抓到陆林彡肩膀的一刹那。
“都给我滚开！”
一声暴喝，震得人耳膜生疼。
严老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苍老的脸，此刻竟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红润，眼眶里大颗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严老，您……您这是怎么了？”张老板懵了。
严老没理他，而是像着了魔一样，把盘子里剩下的那点瓜皮抓起来，舌头一卷，把上面那层红瓤舔得干干净净。
接着，这位农业界的泰斗，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砰”的一声，双手死死按在陆林彡那张油腻腻的破桌子上。
“宝贝……这是植物界的宝贝啊！”
严老声音嘶哑，哭得像个孩子：“我搞了六十年育种，本以为最好的东西都在实验室里……”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摄像机大喊：“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这才是真正的有机极限！什么日本黑皮，跟这一比，全是猪食！全是垃圾！”
全场鸦雀无声。
摄像机的红光疯狂闪烁，记者们连按快门的手指都在抖。
张老板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众抽了百十个耳光，脸皮火辣辣地疼。
“严老，您是不是糊涂了？”
张老板咬着牙，压低声音：“这小子就是个摆摊的，没检测没报告，您这么捧他，咱这展销会的脸往哪搁？”
“脸？”
严老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懂个屁！这瓜里的活性，比我见过最顶级的野山参还带劲！老夫这几十年的老胃病，就这一口下去，现在肚子里暖洋洋的，舒服得想大喊大叫！”
他转头看向陆林彡，眼神里全是狂热。
“小兄弟，这瓜……你还有多少？我全包了！一颗一千是吧？我出一万一颗！”
“嘶——”
周围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一万一颗？
这哪是卖西瓜，这是在卖金疙瘩啊！
陆青站在后头，整个人都木了。她看着自家老爹那张淡定的侧脸，觉得世界都玄幻了。
周博文此时腿肚子都在转筋，他怎么也想不通，陆林彡这个连房贷都快断供的废物，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宝贝”的亲爹？
“严老，您绝对是中毒了！”
张老板眼看自己砸了上百万的展销会风头被抢光，嫉妒得眼珠子通红。
他指着陆林彡，对着记者歇斯底里地吼道：“大家别信！这世上哪有这种西瓜？他肯定往里头注了药，是违禁的致幻剂！”
“严老这是产生幻觉了！”
张老板红着眼掏出手机，疯狂地拨号。
“报警！赶紧报警！叫质检局的人过来，我要当场撕了这骗子的皮！”
他盯着陆林彡，狞笑道：“姓陆的，有种你就别动！等检测结果出来，我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