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色的保时捷熄了火，山谷里的鸟鸣声重新聚拢过来。苏霓坐在驾驶位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她推开车门，细长的高跟鞋陷进泥泞的土路里，发出“噗嗤”一声闷响。
苏霓顾不上心疼那双刚上脚的限量版皮鞋，眼睛死死盯着山坡。成片的紫红光晕在晨光里晃动，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笼在菜叶上，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苏总，这地方……不对劲。”
副驾驶下来的保镖阿龙手心全是汗，下意识按住了后腰。他是苏家重金请来的练家子，对气场最敏感。在他眼里，眼前的荒山哪还是什么土坡，简直像个烧得通红的炭炉，热腾腾的生机直往他脸上扑。
“不是风水的问题。”
苏霓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肺腑间被一股清凉的草木香填满了，连熬了几个通宵的太阳穴都不再突突乱跳。她指着那些快长到一人高的白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灵气。陆林彡到底往这土里埋了什么宝贝？”
山坡上，陆林彡拍掉手上的泥沫子，直起身。小白猫从他肩头跳下，轻巧地踩在田垄上，对着山下的红车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陆老板，你这儿的动静，闹得可真够大的。”
苏霓强压下心头的惊骇，踩着田埂往上走。阿龙紧跟在后头，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路边的村民，手始终没离开腰间。
几个村民抬着一筐沉甸甸的红西红柿路过，被阿龙那凶狠的眼神一瞪，吓得脚底打滑，险些把筐给掀了。
“瞅什么瞅？滚远点！”阿龙横着眉毛，一把推开挡路的陆大有，“这车漆蹭掉一块，你们全村卖了都赔不起！”
陆大有打了个趔趄，手里的扁担晃了晃，老脸涨得通红：“你这人咋说话的？这是俺们老陆家的地界！”
“行了，阿龙。”
苏霓皱了皱眉，拦住保镖，转头看向陆林彡时，脸上已经挂起了一抹职业化的微笑，礼貌却透着疏离。
“陆老板，咱们又见面了。”
陆林彡没动窝，就那么站在高处的田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省城来的大小姐。
“苏小姐鼻子够灵的，我这地里的菜刚熟，你车就到了。”陆林彡随手拨开一片磨盘大的叶子，露出一根通体碧绿、像翡翠雕出来似的黄瓜。
苏霓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住脚。
“陆老板，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买菜，是来给你送个信。”她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百草堂的王经理昨晚连夜回了省城，动用了商会所有的关系。就在半小时前，省城生鲜协会发了内部通告。”
苏霓盯着陆林彡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从现在起，全省没一家正规物流敢拉陆家村的货，也没一家五星级酒店敢买你的菜。你被封杀了。”
陆大有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煞白：“啥？封杀？那俺们这些菜……不都得烂在地里？”
周围干活的村民也停了手，惶恐的情绪像瘟疫一样散开。
陆林彡却笑出了声。他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
“封杀？”陆林彡低头削着黄瓜皮，手稳得像石雕，“苏小姐，你觉得我这些菜，是靠那帮协会的脸色活着的？”
“陆老板，我知道你有本事，但这世道，酒香也怕巷子深。”苏霓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更低了，“你这些菜再好，运不出去就是一堆烂草。百草堂在省城的能量，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苏总，跟他废什么话？”阿龙在一旁冷笑，斜眼瞅着那些巨型蔬菜，“这种地方长出来的玩意儿，指不定加了什么违禁药。陆老板，识相的就把配方交出来，苏总保你后半辈子吃香喝辣，否则……”
陆林彡削皮的手顿住了。他抬眼看向阿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否则怎样？”
“否则，你这菜园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阿龙狞笑着往前踏出一步，浑身肌肉绷得像钢筋，一股凶戾的气劲散出来，震得脚边的杂草都伏了下去。
陆林彡没接话，只是把手里削好的那截黄瓜随手扔了过去。
“尝尝。”
阿龙本能地伸手一抓。黄瓜入手冰凉，一股钻心的清香直冲脑门。
“装神弄鬼！”阿龙刚想把黄瓜扔了，可对上陆林彡那双深邃的眼，心里莫名打了个寒颤。他鬼使神差地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菜园里格外响亮。苏霓愣住了，她没想到陆林彡会这么回应，更没想到阿龙真敢吃。
下一秒，阿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那张横肉乱颤的脸瞬间凝固，紧接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这……”
阿龙喉结滚了滚，连嚼都没舍得细嚼，咕咚一声咽了。一股滚烫的劲儿顺着嗓子眼钻进肚皮，瞬间炸开，往四肢百骸里钻。他那条一到阴雨天就又酸又疼的右胳膊，这会儿竟然热烘烘的，像被熨斗熨过一样舒坦。
“嗡！”
阿龙的皮肤表面竟然渗出了一层灰黑色的油汗，那是体内积攒多年的暗伤杂质被生生逼了出来。他张大嘴巴，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气，刚才那股凶戾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苏总……这菜……这菜是真的！”阿龙猛地转头，声音都在打颤。
苏霓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太了解阿龙了，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退伍兵向来眼高于顶，绝不会因为一根黄瓜就失态成这样。除非，这东西已经超出了“食物”的范畴。
“封杀？”
陆林彡又削了一截黄瓜，递给呆立的苏霓，语气平淡：“只要人还想活命，只要这世上还有人怕老、怕死、怕病，就得求着吃我的东西。”
他往前跨了一步，明明没使劲，苏霓却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压力扑面而来。
“苏小姐，你大老远跑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报个丧，顺便看你的保镖吃黄瓜吧？”
苏霓看着面前的黄瓜，又看了看满山坡泛着灵光的蔬菜。她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指接了过来。她没吃，而是深深看了陆林彡一眼，商场女强人的那点高傲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她看出来了，眼前这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走运的农民，而是一个手里攥着逆天筹码的怪物。
“陆老板，我收回刚才的话。”苏霓深吸一口气，对着陆林彡郑重地弯下了腰，姿态放得极低，“百草堂那种货色，确实没资格封杀你。”
她直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但我带来的消息是真的。百草堂只是个幌子，真正盯上陆家村的，是省城那三家。”
陆林彡挑了挑眉：“哦？说说看。”
苏霓从包里拿出另一份火漆封口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百草堂不过是条狗，真正想吃肉的在后头。他们已经知道这里出了‘神迹’，连评估团队都派出来了。”
陆林彡拆开文件，里面是几张偷拍的照片，正是他在后山挖石碑的模糊影子，还有几份水土检测报告。
“三大世家？”陆林彡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只要你点头，德仁堂可以做你的挡箭牌。”苏霓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们有渠道，有公关网，甚至能帮你拿下一个合法的‘灵药培育基地’的头衔。”
陆林彡合上文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条件呢？苏小姐，这世上可没白捡的便宜。”
苏霓挺直了脊背，商业本能再次复苏：“条件是……”
话没说完，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迈巴赫，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势，缓缓开进了陆家村。
苏霓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他们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她急促地转过头：“陆老板，百草堂的人到了，带队的是‘那个人’。你要是现在不答应，恐怕连这片地都保不住！”
陆林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领头车里走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瘦削男，胸口别着一枚金灿灿的百草徽章。那人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穿过人群，直接钉在了陆林彡身上。
“保不住？”
陆林彡冷笑一声，拍了拍小白猫的脑袋：“小白，看来清净日子到头了。”
小白猫站起身，脊背弓起，碧绿的瞳孔深处隐隐透出一抹浑浊的暗芒。
苏霓死死抓着陆林彡的衣袖：“陆老板，最后的机会！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动用苏家的关系……”
陆林彡却轻轻拨开了她的手，大步朝山下走去。
“苏小姐，合作的事，等我清理完这些垃圾再说。”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至于那什么世家……他们想玩，我陪他们玩到底。”
苏霓站在原地，看着陆林彡那并不宽厚却像山一样沉稳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这男人，到底是真疯，还是真有掀翻棋盘的底气？
此时，那瘦削男已经带着一众保镖，气势汹汹地堵在了菜园铁门前。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眼，冷冷地打量着陆林彡。
“你就是陆林彡？”
那人从怀里夹出一张金灿灿的名片，隔着铁栅栏，用指甲盖弹了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陆老板，我代表省城商会，开价一个亿买断你所有的蔬菜。”他的语气像是在施舍，眼神却霸道得不容商量，“当然，前提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陆林彡，死死盯着后山那片冒着灵气的土地：“你得把那种出神迹的‘肥料配方’，一字不落地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