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彡在3208号房门前驻足,指尖抵着房卡,迟迟没有刷下去。
他鼻翼轻颤,空气中渗过一丝极淡的苦涩药味。那味道极具穿透力,顺着鼻腔往上钻,顶得他眉心突突乱跳。
“陆大哥,怎么了?”
苏霓拎着公文包跟在身后,见他定在门口,面露疑色。
“屋里有生面孔的味道。”
陆林彡声音压得极低,下巴微点,示意她看门缝。
苏霓脸色微变,手下意识伸向兜里的手机,却被陆林彡一道冷冽的目光按住了动作。
“滴——”
感应区发出一声脆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激起一层寒意。
陆林彡推门,侧身,撤步。动作衔接得悄无声息,整个人像是一抹滑入暗影的游鱼。
房间内陈设如常。
午后的阳光斜切进落地窗,在大理石砖上铺开一层晃眼的亮色,营造出一种近乎虚假的安宁。
陆林彡的视线略过这些伪装,径直锁定在床头柜上。
他快步上前,修长的指尖扣住柜体侧边的细缝,猛地一挑。
“咔哒。”
一个隐蔽的暗格弹了出来。
苏霓凑近一瞧,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手里的公文包险些脱落。
暗格里塞着个透明塑封袋。
半斤沉甸甸的黑色粉末压在底部,旁边还胡乱塞着几株干瘪的、形似紫黑色蜈蚣的草药。
“断魂草……还有提纯过的乌头碱粉?”
苏霓的嗓音带了颤音,后槽牙紧紧咬着,“这是百草堂的绝户计。这两样东西在省城是红线,沾上一丁点,这辈子就算交代在里头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大门,眼神里满是寒意,“陆大哥,撤吧!那两个保洁肯定去通风报信了,他们这是要玩人赃并获!”
陆林彡没挪窝。
他盯着那袋粉末,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走?现在出门,监控里留下就是咱们畏罪潜逃的铁证。”
“那怎么办?这东西就在屋里,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苏霓急得原地打转,伸手就要去抓那个塑封袋。
“别碰,上面留着指纹采集器呢。”
陆林彡拦住她,语气平稳得像是在交代晚饭吃什么,“赵百草这老狐狸,确实比山里的畜生难缠,还懂这种脏路数。”
“陆大哥,都这火烧眉毛了!”苏霓眼眶都急红了,“百草堂在省城扎根这么深,只要人一到,咱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陆林彡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霓子,信我不?”
苏霓愣了片刻,撞上那双冷冽却深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信。”
“信就站远点,闭上眼,数三个数。”
陆林彡转过身,手掌虚覆在暗格上方。
他识海微动,那颗灰扑扑的混沌珠感知到杀机,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收。”
没有流光溢彩,也没有惊天动地。
那袋足以让他牢底坐穿的违禁品,连同那几株毒草,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混沌空间内,黑土地的边缘处,多了一个被灵气隔绝包裹的塑封袋。陆林彡顺手在夹层里抹了一把,神识如筛子般掠过,连一丝药粉残渣都没剩下。
“行了,睁眼吧。”
苏霓睁开眼,视线急吼吼地撞向床头柜。
“东西呢?”
她揉了揉眼,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刚才还塞得满满当当的夹层,此刻空得连根毛都没剩下。
“变戏法变没了。”
陆林彡拍拍手,顺势窝进沙发里,拧开一瓶矿泉水抿了一口。
“陆大哥,你到底……藏哪了?这屋里万一有针孔镜头……”
苏霓话音未落,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皮鞋叩地声。
“砰!”
房门被暴力踹开,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三个穿制服的男人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个方脸汉子,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子阴鸷,手里抖着一张搜查令。
“例行检查!手都放桌上,别乱动!”
方脸男嗓门极大,身后的随从迅速把住了窗口和门口。
苏霓站起身,虽然脸色还白着,但腰杆挺得笔直,“例行检查?我们办完入住才十分钟,你们这出警速度,赶上救火队了。”
方脸男冷哼一声,压根没打算接茬。
他径直冲向床头柜,那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倒像是回了自己家卧室。
“接到线报,这间房的客人私藏违禁品,配合点。”
他嘴上说着,手底下动作极快,熟练地在柜侧一按。
“咔哒。”
夹层应声弹开。
方脸男脸上浮现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狰狞,伸手就往里掏,“陆林彡,这回我看你往哪……”
他的话戛然而止。
那只探进夹层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狞笑像被水泥封住了一般,一点点裂开。
“怎么了,王队长?掏出什么宝贝了?”
陆林彡晃了晃手里的水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方脸男不信邪地在里面摸了个遍,最后甚至咔嚓一声把整个抽屉都给生拽了出来。
空的。
除了木板的纹路和几颗螺丝钉,连颗灰都没捞着。
“这不可能!”
方脸男低吼一声,猛地转头瞪向部下,“搜!地毯缝、天花板、马桶水箱,全都给我拆开了搜!”
两名随从也懵了,对视一眼,立刻在屋里翻箱倒柜起来。
枕头被粗暴撕开,羽绒漫天乱窜;床垫被整个掀翻,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甚至连浴室的吊顶都被捅破了几个窟窿。
陆林彡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王队长是吧?这云鼎好歹是五星级,你们这么拆,回头这账是百草堂结,还是你自掏腰包?”
方脸男猛然回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你少在这儿装蒜!东西肯定被你藏起来了!”
“东西?什么东西?”
陆林彡放下水瓶站起身,一步步逼向对方。
他每走一步,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方脸男下意识后退半步,只觉得面前这个穿着普通的汉子,像是一座当头压下的黑山。
“王队长,说话得讲证物。”
陆林彡在距离他半米处站定,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对方呼吸一滞。
“你进门连看都不看别处,直奔床头柜暗格,这专业素养……赵百草没少给你开小灶吧?”
“你胡吣什么!我是接了群众举报!”
方脸男色厉内荏地吼着,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报告!没搜到!” “报告!卫生间也是净的!”
两名随从灰头土脸地跑回来,摇了摇头。
方脸男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死苍蝇。他明明亲眼在监控里看着那两个保洁把货塞进去的,怎么可能凭空蒸发?
“搜完了?”
陆林彡扫了一眼乱成猪窝的房间,语调骤然冷了下去。
“搜完了就滚。回去告诉赵百草,这种过家家的脏手段,以后少拿出来现眼。”
“你……”
方脸男气得浑身哆嗦,却愣是找不出半个反驳的词。人赃并获变成了入室破坏,这事儿真要捅上去,他这身皮都得被扒了。
“走!”
他咬碎了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人灰溜溜地冲出了房门。
随着房门被重重甩上,苏霓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吓死我了……陆大哥,你到底是怎么变的魔术?”
她看着陆林彡,眼神里除了惊悸,更多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陆林彡没接话,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
“霓子,这省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陆大哥,这儿不能待了。”苏霓急切地站起身,“百草堂既然敢明着栽赃,后手肯定更毒。咱们得走,去地下黑市,那是苏家的地盘,赵百草的手伸不过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