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百草的指缝里全是冷汗,手机在掌心剧烈蹦跳,震得他虎口发麻。那动静听着不像来电,倒像是个催命的闹钟,要把他的皮肉都震裂开。
“接啊,赵董,怎么不接了?”
边上响起一声嗤笑。刚才被百草堂挤兑得没处站的小药商,这会儿正抱着胳膊,斜眼瞧着他,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赵德贤狠狠咽了口唾沫,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勉强接通。
“喂……”
“董事长!出事了!”
电话那头,秘书的嗓门拔得极高,尾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直播!有人把切开参王的画面全捅到网上了!热搜已经爆了,根本压不住!”
赵百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抡了一铁锤,震得他眼冒金星。
“掐断!快去找平台的人,把信号给我掐了!”他嘶吼着,嗓子眼里像塞了一把粗砂砾,磨得生疼。
“没用的,董事长,全晚了……”
秘书的声音抖得厉害,“就在刚才,北边那三家大连锁药房发了传真,要立刻断掉明年的所有供货合同。还有……济世集团的林总亲自回了话,说百草堂这种弄虚作假的买卖,他们不敢沾,所有的预付款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退回去!”
赵百草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栽进面前那堆发臭的烂肉里。
“这不可能……他们哪来的胆子……”
“董事长,您快看盘吧!开盘了!”
赵百草打了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西装内袋掏出平板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透着股死气。
股市软件刚打开,那条代表股价的白线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垂直砸向谷底。没有任何挣扎,甚至连个小波浪都没翻起来,就那么死死地钉在了跌停板上。
“百草堂医药,跌幅9.98%……”
赵百草死死盯着那个数字,眼眶胀得生疼,“跌停了?开盘不到五分钟就封死了?!”
屏幕下方,挂在跌停板上的卖单数字正疯狂跳动。
十万手。
五十万手。
一百万手!
那是恐慌的资金在逃命,是曾经那些捧着他的股民在疯狂踩踏。
“快!动用护盘资金!买入!有多少接多少!”赵百草对着电话咆哮,额头上青筋乱跳,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赵董,接不住的……”
秘书的声音已经彻底凉了,“咱们手里就剩两个亿,现在跌停板上压了三十多个亿的抛单!而且……财务部刚才说,账上出问题了。”
“出什么问题?说清楚!”赵百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陆林彡身边的苏霓动了。
她扫了一眼手机,指尖轻轻一划,熄了屏。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停在赵百草跟前。
“赵董事长,别费劲了。”
苏霓的声音很平,却像冰碴子一样往赵德贤耳朵里钻,“就在三分钟前,因为涉嫌大规模商业诈骗和非法经营,省城银行已经接到了指令,冻结了百草堂名下的所有流动账户。”
赵百草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霓:“是你?是你背后捅刀子?!”
“我只是个守法商人,看到有人坏了规矩,顺手递了份材料而已。”
苏霓淡然一笑,眼神里没多少情绪,“不过,真正压垮百草堂的不是我,而是你脚下这堆烂肉。”
赵百草瘫坐在地上,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摔在水泥地上,屏幕裂成了蛛网,那条惨绿的曲线在裂缝里若隐若现。
百草堂的市值,正以每秒钟几千万的速度在蒸发。
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药商,此时纷纷往后退,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啧啧,这百草堂算是彻底塌了。”
“这哪是跌停啊,这是直接奔着退市去了。”
“活该!拿毒参当宝贝卖,这种黑心钱他也敢赚?”
议论声像是一根根钢针,扎进赵百草的每一个毛孔里。
陆林彡依然坐在那个破旧的折叠椅上。
他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矿泉水,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他培育的那株紫参,依旧在木盒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赵德贤面前那堆恶臭的烂肉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陆先生,这紫参……”
周长青走到陆林彡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老夫行医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神物。要是能入药,不知道能救多少人的命。您看,这价钱……”
陆林彡放下水杯,看了周长青一眼:“周老,我说过,这参我不卖。”
“可是……”
“但这参,我可以捐给省城的中医研究院。”
陆林彡语气平静,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种地,图个心里踏实。既然这行当现在乱得没边,那我就拿这株参,给大伙儿立个样板。”
周长青愣住了,随后对着陆林彡深深一拜:“陆先生大义!”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
“好!这才是正经的药农!”
“比起百草堂那个黑心肝的,这才是咱们省城的脊梁骨!”
掌声中,赵百草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那是银行发来的最后通牒,因为信用评级崩盘,百草堂的几笔大额贷款被要求提前清偿。
资金链断了,名声臭了,后台也倒了。
短短十分钟,一个横行省城几十年的医药巨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土崩瓦解。
赵百草看着那些鼓掌的人,看着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正用轻蔑的眼神打量他。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陆林彡脸上。
那个男人,那个他口中的“乡巴佬”,此时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没有报复后的快感,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这种淡然,比任何羞辱都让他发疯。
“啊——”
赵百草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
他动作僵硬得像个被拉断了线的木偶,死死盯着陆林彡,眼珠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张开嘴,想要大声咒骂,想要扑上去撕碎那张平静的脸。
然而,他的喉咙里却突然传出一阵诡异的“咯咯”声,像是破风箱被堵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