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山死死盯着陆林彡，那眼神直勾勾的，活像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撞见了清泉，透着股让人心惊的执念。
陆林彡没接话，侧过身，冲身后那辆满载蔬菜的电三轮扬了扬下巴。车斗里，西红柿个顶个的圆润，黄瓜顶花带刺，在正午的日头下透着股钻鼻子的清香味儿，那是只有刚摘下来的鲜菜才有的生机。
李万山眼珠子都快粘在上面了，哪还顾得上什么首富的派头？他快步抢到车前，一把抓起根还带着露水的黄瓜。
连擦都没擦，他低头就是一口。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别墅区门口格外响亮。那一瞬间，李万山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嗓子眼直冲胃袋。他那副因为长期厌食而干瘪如枯草的肠胃，这会儿像是被兜头浇了一勺春雨，竟活生生地“闹腾”了起来。
“好，真脆！”
他嚼得飞快，三两下就把一根黄瓜塞进了肚子。原本灰扑扑的脸色，愣是当着众人的面泛起了红晕，鼻尖上也沁出了一层细汗。
那种久违的、挠心挠肺的饥饿感，在他肚子里彻底烧开了。
“这西红柿，我也要了！”李万山伸手又去够，动作急得像个没吃饱的孩子。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冷不丁切断了空气。
一辆黑得发亮的奥迪A6横在路边，轮胎在柏油路上蹭出一股子焦糊味。车门一推，赵金阴沉着脸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那个点头哈腰的王经理。
“李总，嘴下留情！这东西吃不得！”
赵金疾步冲上来，人还没站稳，嗓门已经劈了过来。
李万山手里正捏着个西红柿，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冷冷瞥向赵金：“赵老板，你这管得是不是宽了点？”
赵金跑到跟前，先是狠毒地剜了陆林彡一眼，随即立马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向李万山。
“李总，您是什么身份？哪能吃这种路边摊上的三无产品？”赵金指着那辆破三轮，语气急促，“我是县餐饮协会的，得为您的身子骨负责。这小子的菜连个质检报告都没有，看这成色，保不齐是用了什么违禁激素催出来的，那是慢性毒药啊！”
王经理也在后头帮腔：“是啊李总，这姓陆的以前就是个无业游民，他懂什么种地？这菜长得这么邪乎，肯定没少加料。您要是吃出个好歹，咱们全县的餐饮行当都得跟着遭殃。”
周围站岗的保安原本被李万山的反应吓住了，这会儿听赵金这么一煽风点火，风向跟着就变了。
“怪不得这么香，怕是喷了香精吧？”
“现在的农民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李总，您可得留个心眼。”
李万山没理会那些杂音，他只是静静感受着肚子里那股暖洋洋的劲头，眼神越来越深。
赵金见他不吭声，以为这尊大佛被自己说动了，胆气壮了不少。他直接往三轮车前一横，摆出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冲陆林彡吼道：“陆林彡，我早警告过你，别往县城里倒腾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你胆子肥了，敢骗到李总头上来了？”
陆林彡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菜好不好，李总心里有秤。倒是赵老板你，大中午的撵到这儿来，是怕我抢了你的买卖，还是怕我掀了你的饭碗？”
“放屁！我是为了全县的食品安全！”
赵金老脸一红，转头对着李万山，声音软了下来：“李总，我已经约了市里的专家，下午就给您送最顶级的有机菜过来。至于这小子的烂货，我这就叫工商的来没收销毁，省得害人！”
说着，赵金伸手就想去夺李万山手里的西红柿。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在半空炸响。
赵金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在原地晃了半圈，捂着脸踉跄着退了几步，眼珠子瞪得老大。
“李总……您这是……”
李万山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脸色冷得像挂了霜，那股商海沉浮几十年的威严瞬间压了下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李家的餐桌？”
李万山往前逼了一步，气势压得赵金连连后退。
“我半个月没吃下一口正经饭，看了多少名医，灌了多少补药，哪个顶用了？”李万山指着自己的脸，中气十足，“喝了陆老板的一碗汤，吃了陆老板的一根黄瓜，我现在感觉能吞下一头牛！你跟我说这菜有毒？”
“可是……这不合规矩……”赵金捂着肿起来的脸，声音直打飘。
“规矩？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李万山就是规矩！”
李万山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陆林彡时，眼里的寒气瞬间散了，换上一副诚恳的笑脸。
“陆老板，刚才的话作废。这菜，不是有多少我要多少，而是从今儿起，你地里产的所有东西，我李家全包了！”
他利索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
“一百块一斤太寒碜了，对不起这菜的味道。我给你翻一倍，两百块一斤！这是预定一年的份额，一百万定金，你收好。”
“叮——”
陆林彡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您的账户于今日12:45收到转账：1,000,000.00元。】
四周顿时静得落叶可闻。
保安们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手里的橡胶棍“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一百万定金？就为了买一年的菜？这账算得他们脑壳疼。
王经理吓得直往奥迪车后头缩，恨不得原地消失。
赵金看着陆林彡手机上的收账提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股子嫉妒和怨毒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在县城苦心经营的封杀令，在李万山这一百万面前，简直就像个开在大街上的冷笑话。
“陆老板，今天下午我就派车去村里拉货。”李万山紧紧握住陆林彡的手，语气热络，“以后在这片地上遇到什么坎儿，尽管给我打电话，我李某人说话还有几分分量。”
陆林彡收起手机，淡淡一笑：“李总仗义，好菜短不了你的。”
他跨上三轮车，在赵金几近喷火的注视下，慢悠悠地驶出了岗亭。
赵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陆林彡……李万山……”
他咬着后槽牙，盯着那辆破三轮的背影，眼神变得阴鸷而疯狂。
“一百万……你有命拿，我看你有没有命花！”
回到聚仙楼，赵金一脚踹开了办公室门。
他没理会跟在屁股后头求饶的王经理，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底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陆家村地图。
他那根粗短的手指死死按在后山那片荒地上，眼珠子通红，活像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
“既然明的不行，那我就断了你的根！”
他一把抓起座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动过的号码。
“喂，大壮吗？是我，赵金。带几个生面孔，回村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