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照进去，红彤彤的一叠叠钞票连成片，晃得她眼晕，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爸？”她嗓音发颤，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惊疑。
陆林彡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接女儿的行李。
“别动！”陆青猛地后退半步，眼神里写满了陌生。
眼前的父亲变了样。以前那副被生活压弯的脊梁骨挺直了，脸上的褶子都散开，气色红润得不像个45岁的中年人。他身上那件棉麻衫看着素净，可陆青在省城的精品店见过这料子，一件顶她几个月工资。
“这钱……哪来的？”陆青指着那箱子，手指抖得厉害。
“赵金送来的。”陆林彡合上皮箱，“咔哒”一声，在寂静的院里格外刺耳。他尽量稳住声线，“就是县里开酒楼的赵老板，来收咱们家的菜。”
“卖菜？”陆青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眼眶一下红了，“爸，你别拿我当三岁小孩哄。什么样的菜能卖出五十万？那是五十万现金，不是五十块！”
她越说越急，带了哭腔：“咱们家以前欠了多少债，我心里有数。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犯法的事？”
“先进屋，进屋再说。”陆林彡叹了口气，一手拎起皮箱，一手拎起女儿的行李。
陆青刚走进院子，又僵住了，记忆中低矮破烂的房子不见了，眼前出现的是一栋三层的仿古木结构建筑，说不出的气派。
她一阵犹豫，想想这是自家房子怕什么，才咬着牙跟了进去。
一进屋，她又愣住了。原本阴暗潮湿的老房子，现在白墙亮瓦，透着股淡淡的木香。客厅中央摆着一套宽大的真皮沙发，皮质细腻。靠墙的位置挂着台巨大的薄屏电视，像面黑漆漆的镜子。角落里，双开门的大冰箱正发着细微的嗡鸣。
“这电视……这沙发……”陆青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皮面，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来。
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盯着陆林彡的背影：“爸，你跟我透个底，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贷了？还是把省城的房子卖了？”
陆林彡正从冰箱里往外拿西红柿，闻言转过身：“高利贷都还了，没再借了，房子也没卖，那里有多少回忆，怎么能卖呢。”他把西红柿递过去，“尝尝，这就是我卖的菜。”
陆青没接。那西红柿通体透亮，像个红灯笼，离得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钻鼻子的清甜。可她看着这东西，后脊梁只冒冷气。
“爸，你变了。”陆青声音低了下去，透着股无力感，“你以前从来不骗我的。你看看这屋子里的东西，咱们家哪来的钱折腾？以前你连我的学费都要去求爷爷告奶奶，现在突然变出这么多钱……”
她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害怕，爸，我真的害怕。”
陆林彡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心头一阵抽疼。他想说混沌珠，想说修仙，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这事儿说出来，谁能信？
“青青，爸跟你保证，这钱每一分都干干净净。”陆林彡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赵老板的酒楼遇着难关了，只有咱们家的菜能救他的命，他这才肯出高价。”
“真的？”陆青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
“真的。”陆林彡笑了笑，指指窗外，“不信你明天去村里打听打听，今天赵金是当着大伙的面给我跪下的。”
陆青擦了把眼泪，没吭声。她看着父亲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的狐疑虽然压下去一些，但那股不安反倒烧得更旺了。
晚饭做得很丰盛，清炒菜心、凉拌黄瓜，还有一盆浓郁的西红柿蛋汤。
“来边吃边聊。”陆林彡张罗着。
陆青本没胃口，可那股清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吃吧，多吃点。”陆林彡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黄瓜。
陆青迟疑着咬了一口。下一秒，她眼珠子都瞪圆了。黄瓜入口脆响，一股温润的清甜顺着嗓子眼滑下去，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散进四肢百骸。坐了一天车的疲累，竟被这一口菜给压下去了，连隐隐作痛的胃都变得暖洋洋的。
“这菜……”她愣愣地看着碗里。这味道，根本不像是地里长出来的东西。
“现在信了吧？”陆林彡温和地看着她，“这种菜，卖三百块钱一斤，多吗？”
陆青沉默了。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心里却翻江倒海。这菜确实邪乎，可仅仅靠卖菜，真能让父亲在一个月内脱胎换骨吗？
吃完饭，陆林彡催她去洗澡。
“水热好了，去泡个澡，早点歇着。”
陆青顺从地进了浴室。里头全换了新的，恒温花洒喷出细密的水流，沐浴露散发着高级的香气。可温水冲在身上，她心里却乱成一团麻。她总觉得，父亲背后还藏着个惊天的大秘密。
深夜，陆家村陷入死寂。
陆青躺在松软的新床上，翻来覆去合不上眼。脑子里一会儿是那一箱子红钞票，一会儿是父亲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陆青心头一跳，猛地坐起。她光着脚蹭到窗边，悄悄掀开帘子一角。
院里月色如水。陆林彡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正压低声音打着电话。陆青屏住呼吸，耳朵死死抵住窗棂。
“嗯，货备齐了。”陆林彡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走隐秘渠道，别让外人瞧见。这趟盘子大，几十万的买卖，手脚利索点。”
“好，明天凌晨三点，老地方见。”
陆林彡挂了电话，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抬头朝陆青的房间看了一眼。
陆青吓得赶紧缩回身子，死死捂住嘴巴，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
货？隐秘渠道？几十万的买卖？还要凌晨三点见面？
陆青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哪里是卖菜？这分明是……在做某种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爸，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窗外，陆林彡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陆青坐在黑暗里，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掉进深渊。
明天凌晨三点。她一定要跟过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老地方”，到底藏着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