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满眼都是绿，绿得发亮，绿得扎眼。
最前排是西红柿地，可这东西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藤蔓足有两米高，快赶上碗口粗了，顺着竹竿绕上去，活脱脱一排小树林。每棵“树”上都坠着灯笼大的果子，红得发透，皮薄得像是包着一兜水，在强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这是打了激素？”陆青往前挪了两步，膝盖有点打软，“爸，你到底灌了多少催熟剂？这东西吃下去要出人命的！”
陆林彡没吭声，下巴朝地上的白菜堆点了一下。
陆青低头一瞧，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几十棵大白菜，叶片叠得严丝合缝，透着股玉石般的润泽。最邪门的是，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些叶脉竟然在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液体在里头缓缓流动，透着股活气。
“喵！”
一道白影从菜叶里蹦了出来。
小白跟个白绒球似的，在两米高的藤蔓间蹿来跳去，快得只剩下一道虚影。最后它轻巧地落在个大西红柿顶上，歪着脑袋往下瞅，那眼神里竟然透着股明晃晃的嫌弃，像是在看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猫……成精了？”陆青使劲揉眼，觉得这二十多年的书白读了，脑子里那点生物常识碎了一地。
“青青，过来。”陆林彡蹲在田垄边，抓起一把泥土。
陆青木着脸走过去。
“瞧瞧这泥巴。”陆林彡把土摊开递到她面前。
土是纯黑色的，油汪汪的，捏在手里温温热，一点不像后山那种硬邦邦的红土。
“这不科学。”陆青小声嘀咕，“后山全是酸性红土，重金属还超标，哪能长出这种东西？就算实验室里搞无土栽培也……”
“没什么不可能的。”
陆林彡站起来，顺手摘了个沉甸甸的西红柿。那果子摸着凉丝丝的，沉得压手。他摸出折叠刀，在果皮上轻轻一划。
噗嗤！
一股清甜味儿猛地炸开，像是在鼻尖底下切开了一个春天。
这香味直冲天灵盖，陆青原本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眶，竟被这股气味熏得凉飕飕的，特别舒服。
“吃一口。”陆林彡递了一半过去，“这就是我卖三百块一斤的‘违禁品’。”
陆青盯着那亮晶晶的果肉，喉咙滚了一下。理智告诉她，这种反常的东西肯定有毒，可那股香味就像带钩子似的，直往她胃里钻。
她哆哆嗦嗦接过果子，试着抿了一小口。
咔嚓。
果肉在嘴里炸开，陆青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没一点酸味，也没那种塞牙的纤维，就是甜，清亮亮的甜，顺着嗓子眼直接滑了下去。紧接着，一股热乎乎的劲儿从胃里散开，顺着血管往全身钻。那种舒坦劲儿，就像大冬天泡进热水池子里，浑身骨头缝都松快了。
陆青觉得浑身毛孔都透着气，刚才还累得想瘫倒，这会儿力气全回来了。
“这……这到底是啥？”
她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三两口把剩下的西红柿塞进嘴里，连手指上的汁水都舔了个干净。
“这就是真相。”陆林彡看着女儿，叹了口气，“我没干犯法的事，也没去拼命。我只是在这山上，种了点外头见不着的玩意儿。”
陆青愣在原地，指尖还带着那股果香。什么基因工程，什么科学常识，这会儿全成了废纸。她盯着父亲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还有那双稳当当的眼睛，心里的委屈、害怕和火气，一下子全散了。
“爸……”
陆青手里的果皮掉在泥里，她猛地蹲下，捂着脸嚎啕大哭。这回不是吓的，是憋了太久的劲儿终于松了。
“对不起……爸，我以为你……”
陆林彡叹了口气，走过去，用手轻拍着她的背。“傻闺女。我是你亲爹，我还要护你们一辈子的，怎么会想不开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呢？”
陆青抽抽搭搭地抖个不停，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全顺着眼泪流了出来。好半天，哭声才慢慢小下去。
她抹了把脸，看着这片在强光下绿得晃眼的菜地，眼神变了。
“爸，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陆青嗓音发沉，“要是传出去，咱们家就成唐僧肉了，谁都想来啃一口。”
陆林彡笑着说：“没事，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而且这些事我已经理清了不少，对外我只说是自己研究出了助生长的营养剂。虽然依旧让人难以想象，但是问题基本可控。”
陆青重重地嗯了一声。她刚想站起来问问细节，脸色却陡然一变。
刚回点血色的脸蛋，刷地一下白了。
“唔……”
陆青猛地猫下腰，两只手死死抠住肚子，指尖都掐进了肉里。
“青青？咋了这是？”陆林彡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疼……”陆青额头上冷汗直冒，疼得嗓子里只剩下气声，“胃……好疼……”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往地上倒，缩成个虾米状，牙齿咬得咯咯响。那是大学里饥一顿饱一顿落下的老胃病，这会儿情绪大起大落，胃里像是有把尖刀在使劲儿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