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穿着银色亮片高跟鞋的脚先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踩在带土的地面上,仿佛这土地带着什么传染病。
紧接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钻了出来。她架着硕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身上那件小香风外套紧紧裹着,手里死死攥着个爱马仕铂金包。
“哎呀——”
女孩刚站稳,就嫌恶地用手扇着风,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
“这什么味儿啊?亲爱的,我就说不该来,空气里全是牛屎味,熏得我头晕。”
驾驶也走下来一个年轻人,头发抹得油光水滑,一身西装笔挺,打量四周的眼神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新鲜感。
“娇娇,来都来了,总得见见你那位‘学霸’室友不是?”
年轻人轻笑一声,反手关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陆青站在院门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林娇娇?”
她认出了来人。林娇娇,大学里处处跟她作对的对头。陆青因为常年拿奖学金,又挡了不少富二代的道,一直被林娇娇看作眼中钉。
“哟,陆青啊。”
林娇娇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她斜着眼打量陆青身上那件洗得领口发软的棉质t恤,嘴角撇出一抹讥讽。
“要不是亲眼瞧见,我真不敢信。咱们系年年拿第一的‘女神’,放了假就蹲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土窝里?这院子……得有几十年没翻修了吧?还是木结构的。”
她踩着高跟鞋,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扭着胯挪过来,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嘴里啧啧有声。
“陆青,我说你平时那么拼命打工,原来家里穷成这样?早说嘛,姐妹一场,我随便漏点零花钱给你,也不至于让你在这儿受罪。”
陆青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有些发白,却硬压着没发作。
“林娇娇,这里是我家,不欢迎没礼貌的人。如果你是来显摆车的,那你已经显摆完了,可以走了。”
“走?那哪儿行啊。”
林娇娇咯咯笑了起来,一把挽住身边男人的胳膊,炫耀似地往陆青面前凑了凑。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周博文,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这次是特意带我出来散心,顺路看看你。博文,你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室友,家里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吧?”
周博文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陆青那张即便素颜也清丽脱俗的脸上停了两秒,眼底掠过一抹惊色,但很快就被优越感盖了过去。
“陆小姐,娇娇心直口快,你别介意。”
他嘴上客气,脚下却没动,眼神扫视着陆家院墙的门楣,“其实农村也有农村的好,清静。不过……长期住在这种地方,人的眼界确实容易受限。”
正说着,陆林彡从里屋走了出来。
“青青,谁啊?”
陆林彡随口问了一句,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林娇娇看到陆林彡,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响了,声音尖利刺耳。
“哎呀,陆青,怪不得你往老家跑,这是有对象了?也是,农村的嘛,家里肯定早早张罗好了,一个村的吧。”
陆青气得肩膀发抖:“林娇娇,你闭嘴!”
“怎么?敢做不敢让人说啊?”林娇娇翻了个白眼。
“那是我爸!”陆青吼了出来。
“啊~爸,额~叔叔!”林娇娇差点失语,心想这反差有点大,转身对周博文撒娇,“博文,咱们带来的东西呢?快拿出来给陆叔叔见识见识,省得人家觉得咱们城里人没礼数。”
周博文矜持地点点头,走到后备箱,拎出一个包装精美、印满外文的深紫色礼盒。
他走到院门前,并没有进门,而是像施舍一般,把礼盒往门口的石墩上一搁。
“陆叔叔,这是我特意托朋友从塔斯马尼亚空运过来的顶级车厘子。这一盒也就两三斤,但要一千多块钱。”
周博文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透着傲慢,“这种果子,从采摘到送达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在你们这儿,估计镇上的超市都见不到这种货色。”
林娇娇在一旁帮腔:“是啊,陆叔叔,你平时种地辛苦,肯定没吃过这么贵的水果。这一颗就抵得上你卖一筐大白菜了吧?快尝尝,别舍不得。”
她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张湿巾,嫌弃地擦了擦手。
“陆青,不是我说你,女孩子长得漂亮是本钱,但一直窝在穷山沟里,本钱也就烂掉了。看看我这双鞋,顶你爸一年种地的收入,你拿什么跟我比?”
陆青看着那个礼盒,又看了看林娇娇那张写满嘲弄的脸,气极反笑。
一千块钱的车厘子?
要是前几天,这东西确实能让陆家感到压力。但现在,她看着那所谓的“顶级水果”,心里只觉得荒唐。
在喝过灵泉水、吃过自家后山的西红柿后,这种冷链运输过来的玩意儿,在她眼里连杂草都不如。
陆林彡从头到尾都没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表演,像是在看两个滑稽的小丑在自家门口蹦跶。
达到“灵植入门”后,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盒车厘子里虽然有点营养,但更多的是冷藏后的“死气”,味道早就流失了大半。
“一千多块一盒?”
陆林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老茧的双手。
“陆叔叔,嫌贵啊?”
周博文以为陆林彡被价格吓住了,眼神愈发轻蔑,“没关系,一点见面礼。如果您觉得好吃,下次我让人多送几盒,反正这东西对我来说,也就是一顿饭钱。”
林娇娇掩嘴偷笑:“博文,你别吓着人家。这一盒顶人家半个月伙食费呢,陆叔叔肯定得供起来吃。”
陆青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就要把礼盒扔出去。
“拿走你们的东西,我们家不需要!”
陆林彡却伸手拦住了女儿。他拍了拍陆青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青青,急什么?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咱们得讲礼数。”
陆林彡抬眼看向两人,眼神里透着一种看晚辈胡闹的淡然。
“这果子看着确实挺红。不过,空运过来的东西,水汽太重,失了本味。”
他转过身,对陆青吩咐道:“青青,去把屋里那套茶具拿出来,用昨天刚接的‘泉水’泡上一壶。来者是客,让人家坐坐。”
林娇娇嗤笑一声:“坐就不必了,你这院子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吧,别把我裙子弄脏了。我们就是顺路来看看,现在看完了,博文,咱们走吧。”
“别急着走啊。”
陆林彡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戏谑。
“既然你们觉得农村的果子不值钱,那正好,我这后山刚熟了一批野果子,原本是留着自家吃的。既然娇娇同学这么关心青青,不如留下来评鉴评鉴?”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手。
周博文看了看表,语气冷淡:“陆叔叔,我们赶时间,等会儿还要去县里参加饭局。那种山里的野果子,酸涩难咽,还是留给你们自己吧。”
“酸不酸,试了才知道。”
陆林彡也不理会他的拒绝,自顾自地对陆青说道:“青青,你先陪同学聊聊。我去后山摘点咱们‘农村人’自己种的野果,也让城里的贵客开开眼。”
说完,陆林彡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后山小路走去。
小白猫从房梁上纵身跃下,优雅地落在陆林彡肩膀上,回头冷冷地瞥了林娇娇一眼,发出一声轻蔑的呜咽。
林娇娇被猫看得心里发毛,跺了跺脚。
“陆青,你爸这人怎么回事?显摆什么呢?还摘野果子,他不会是想拿山上的酸葡萄来充数吧?”
周博文摇了摇头,嘴角挂着嘲讽:“算了,既然你这位室友的父亲这么热情,咱们就等两分钟。我倒要看看,这穷山沟里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靠在保时捷车门上,双手插兜,那姿态仿佛是在看一场蹩脚的乡村大戏。
陆青看着父亲消失在小路尽头的背影,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期待。
这两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刚才嘲讽的那个“泥腿子”,手里握着什么样的神迹。
“行啊,那你们就等着。”
陆青转身搬出两把竹椅,在小桌上摆开了茶具,语气平静得让林娇娇感到一丝不安。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等会儿可别咬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