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的牙尖刚抵破那层透亮的果皮,整个人便像被过了一道细密的电流,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噗呲。”
汁水在齿间迸溅。
一股凉丝丝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在燥热的胸腔里浇了一勺冰镇过的泉水。这甜味里裹着草木的生机,不腻,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鲜活劲儿,仿佛把一整个春天的露水都压进了这口汁液里。
林娇娇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
先前那盒被她捧上天的“黑珍珠”车厘子,此刻在舌尖的对比下,简直像是在嚼干巴巴的木屑。
“唔……”
她闭紧眼,嗓子里溢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那股清凉的气流在嘴里散开,熬夜攒下的那点焦灼和口干舌燥,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股轻快劲儿。
“娇娇?说话啊!”
周博文看她脸色不对,心下一紧,还当是这野果有毒,“难道这个和毒蘑菇一样,越鲜艳越害人,赶紧吐了!”他一把拽住林娇娇的胳膊,想把她往外拉。
林娇娇猛地睁眼,先前的嫌弃早飞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只剩下火热的亮光。她甩开周博文,非但没吐,反而抢命似的把剩下的大半颗草莓塞进嘴里,连指尖蹭到的那点红汁儿都吮得干干净净。
“你吃错药了?”周博文看傻了眼。
林娇娇哪顾得上理他,腮帮子鼓动着,含混不清地嚷嚷:“吃……快吃!这味道……绝了!”
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死死锁住篮子,手像钩子一样探过去。周博文将信将疑,瞅瞅林娇娇那副没出息的样儿,又瞅瞅篮子里红得发亮的果子。
鼻尖那股香味越来越钻心,周博文喉结上下滚了滚,也顾不得什么富二代的矜持了。他伸手捏起一颗,沉甸甸的,皮儿滑得像上好的绸子。
他试探着咬开一角。
“咔嚓。”
脆响在小院里传得老远。
周博文的脸僵了一瞬,紧接着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他打了个激灵,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宿醉后的那点脑仁疼瞬间散了,整个人清醒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这滋味,简直是把命都给续上了。
“我的天……”周博文嘟囔了一句,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猛地扑向石桌。
“你给我留点!”林娇娇尖叫着,哪还有半点名媛的矜持,伸手就去拦。
“滚开!这是陆叔叔给我的!”周博文一把将她推开,动作粗鲁得像抢食的土狗。他嘴里塞着草莓,手又顺势抄起一根绿莹莹的黄瓜。
“咔嚓!咔嚓!”
他嚼得飞快,清亮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把他那件死贵的定制衬衫洇出一片绿渍。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会儿别说衬衫,就是把保时捷砸了,估计都没这根黄瓜香。
陆青抱起胳膊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刚才还满嘴“阶层”的体面人,此刻在破石桌前抢得脸红脖子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林大美女,悠着点。”陆青慢条斯理地开口,“别把你那真丝裙子挂坏了,那可是你一年的生活费。”
林娇娇正抱着半截黄瓜啃得欢,闻言动作一滞,脸涨成了猪肝色。刚才还嫌这院子土、果子酸,这会儿却恨不得连垫篮子的荷叶都嚼了。这股子鲜灵劲儿,把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冲得稀碎。
周博文也没好到哪儿去,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死死攥着最后一颗草莓,防贼似的盯着林娇娇。
“嗝——”
他长长地打了个饱嗝,喷出来的气儿都带着股清香味。他瞅瞅空了的竹篮,又斜了一眼旁边那盒被冷落的“黑珍珠”。先前还觉得是稀罕货,现在看去,简直像堆烂木头疙瘩,多看一眼都嫌寒碜。
“陆叔叔……”周博文抬起头,嗓音打着颤,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这果子……哪儿来的?哪个国家的皇家庄园出的?还是实验室搞出的新品种?”
他死死盯着陆林彡,眼里冒着精光,“我做了这么多年进出口,这种货色,别说国内,就是去欧洲的顶级拍卖会也见不着第二份!”
陆林彡正从水缸里舀水洗手,小白猫蹲在他肩上,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嘲讽。
他头也不回地甩甩手上的水珠:“早说了,后山野长的,没个正经样儿,摘回来给孩子甜甜嘴。”
“不可能!”周博文眼珠子都红了,“这成色,这口感……野生的能长成这样?这简直是神了!”他猛地扭头看向陆青,语速飞快,“陆青,你跟我说实话,这果子到底哪来的?你爸是不是认识什么农业大拿?”
陆青瞧着周博文这副失了魂的样儿,心里憋着的那口恶气总算散了。想起这两人进门时那副施舍的嘴脸,她嘴角一翘:“周公子,真想知道?”
“想!做梦都想!”周博文点头如捣蒜。
陆青走到桌边,指了指篮底剩下的那点泥渣子,语气平淡:“那真不好意思,这就是你刚才瞧不上的、农村泥巴地里长出来的。我爸随手浇了瓢水,它就长成这样了。”
林娇娇的脸刷地白了。
泥巴地,随手浇水……这几个字像响亮的耳光,抽得她脸生疼。她刚才还显摆那几百块一颗的车厘子,结果人家随手种的野果,就把她的脸皮撕了个干净。
“不对,这土有问题。”周博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趴在桌上,盯着篮子里掉出的几块黑土。他像魔怔了似的,伸手蘸了一点泥渣凑到鼻尖。那股子清新的土腥味里,透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活气。
林娇娇缓过神,看着陆林彡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酸得冒泡。凭什么?陆青这种穷学生,凭什么能吃上这种宝贝?这落魄大叔手里,怎么会有这种能翻天的东西?
“陆叔叔,这果子……还有吗?”林娇娇硬挤出个笑脸,声音软得发腻,“刚才是我没见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果子要是能匀我几斤,我回省城一定帮您好好宣传宣传。”
她心里算盘打得响,只要带回去几斤,在圈子里一露脸,身价还不得翻着倍往上涨?
陆林彡没吭声,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周博文反应更快,从咬下第一口草莓起,他就知道这哪是水果,这分明是长在土里的金疙瘩!是能让那帮老财主抢破头的敲门砖!
“你懂个屁的宣传!”周博文低骂一句,转身就往那辆保时捷跑,步子都有些乱了。
“博文,你干嘛去?”林娇娇愣在原地。
只见周博文在车里一通乱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一会儿,他气喘吁吁地折回来,手里攥着个文件夹和一支金笔。
“砰!”
文件夹砸在落灰的石桌上,震起一层土。
“陆叔叔!”周博文眼珠子通红,掀开文件夹,露出一张盖了红戳的空白合同,嗓门都喊劈了:“这是空白采购合同,我已经签了字!只要您点头,后山的水果我全包了!价格您随便填!”
他指着合同,指尖抖得停不下来,“哪怕十万一斤,我也绝不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