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隆商场。
这是县城里唯一能跟省城接轨的地方。大理石地砖擦得锃亮，能清晰映出天花板上的射灯。冷气开得极猛，扑面而来的一股子凉意，像是直接从钞票堆里钻出来的。
陆林彡低头看了看脚上的老布鞋，鞋边还沾着点没刷净的干泥。旁边的陆青更局促，两只手死死绞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下摆，脚尖不安地在光滑的地面上蹭着。
“爸，要不咱换个地方吧？”陆青压低声音，眼神往那些亮晶晶的柜台里瞟，“这儿的东西，看着就感觉贵的要死。”
“贵才好。”陆林彡拍了拍兜里那张硬邦邦的银行卡，腰杆挺得笔直，“今天咱不看价签，只看你喜不喜欢。”
两人刚迈进一家挂着法文招牌的女装店，导购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什么残次品，从陆林彡的布鞋一路量到陆青的马尾辫，最后嘴角往下撇了个嫌弃的弧度。
“欢迎光临。”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读课文。
陆青被店里晃眼的灯光弄得有些局促，目光停在了一件纯白色的丝绸长裙上。那料子在灯下透着股温润的亮光，像是一汪流动的泉水。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感受一下那料子的质感。
“哎！别碰！”
一声尖厉的呵斥猛地炸开。
一个浑身挂满金首饰、香水味浓得呛人的中年女人扭着腰冲了过来。她一把推开陆青的手，力道大得差点让陆青撞在衣架上。
“这可是真丝的，弄脏了你赔得起吗？”女人从名牌包里扯出湿纸巾，嫌恶地在裙摆上用力擦了擦，仿佛陆青的手上带着什么洗不掉的污垢。
陆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僵在半空，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眼眶里已经有了水汽。
“看什么看？说你呢！”女人翻了个白眼，冲着导购嚷嚷，“你们店现在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这衣服要是被这种乡巴佬摸坏了，谁还买啊？”
导购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腰弯得像个大虾米：“王太太您别生气，我这就请他们出去。”
转过头，导购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层霜：“这位先生，我们店里的衣服最低也要五位数。如果您只是想进来蹭冷气，出门左转有长椅。”
陆青咬着嘴唇，拉着陆林彡的衣角小声哀求：“爸，咱走吧，我不喜欢这裙子，一点都不好看。”
陆林彡没动。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截扎进地里的老树根。他盯着那个叫王太太的女人，又扫了一眼导购。
“这件裙子，多少钱？”陆林彡声音不大，却沉得像块铅。
“八万八。”导购嗤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先生，是八万八千块，不是八十八块。您确定要问价？”
“八万八？”陆林彡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张黑金色的银行卡，两指夹着，轻轻往柜台上一拍。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这件，还有那排我女儿看过的，全包起来。”陆林彡指了指陆青刚才停留过的几个货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两斤大白菜。
导购愣住了，王太太也僵在了原地。
“装什么大头蒜呢？”王太太冷哼一声，斜着眼瞅那张卡，“拿张洗浴中心的会员卡在这儿充门面？小姑娘，赶紧刷，看他卡里能不能刷出八百块钱来！”
导购狐疑地拿起卡，在poS机上一划。
“滴——”
输入密码的提示音响起。陆林彡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几个数字。
下一秒，“滋滋滋”的声音响起，poS机疯狂地吐出长长的签购单。
导购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她盯着屏幕上显示的“交易成功”，又看了看那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余额，手一抖，卡直接掉在了地上。
“先……先生……”导购的声音瞬间变得尖细，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惊恐，“一共……一共四十二万六千元，已经扣款成功了。”
王太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等等。”陆林彡叫住了正准备打包的导购。
导购赶紧停手，一脸谄媚地凑过来：“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您叫我小丽就行。”
陆林彡指了指那件白色的丝绸长裙，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这件衣服，刚才那个女人碰过了。我不喜欢那个味道。这件不要了，直接扔进垃圾桶，钱照付。”
“你！”王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林彡的鼻子，“你个土包子，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
“确实了不起。”陆林彡冷冷地看着她，“至少，我能让你碰过的东西变成垃圾。”
“经理！经理在哪？”导购小丽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不到半分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这位是咱们店的至尊VIp！”小丽指着陆林彡，声音里满是兴奋，“这位先生刚才消费了四十多万！”
经理一听，眼珠子都亮了，二话不说，对着陆林彡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尊贵的先生，我是本店的经理，非常荣幸为您服务！”
经理转过头，看着脸色铁青的王太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王女士，鉴于您刚才对我们贵宾的不礼貌行为，本店正式宣布，您被列入黑名单，以后请不要再踏入本店一步。”
“你们……你们店不想开了是不是？”王太太尖叫着，却被两名闻讯赶来的保安直接架住了胳膊。
“请吧，王女士。”保安面无表情地把人往门外拖。
商场里不少人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王太太捂着脸，狼狈地钻进了电梯。
陆青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看着那些平时高不可攀的导购，此刻正围着她转，又是递温水又是量尺寸，语气温柔得像是对待亲公主。
“爸……这得花多少钱啊？”
“花该花的钱。”陆林彡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焕然一新的女儿。
陆青换上了那件淡青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头，原本就清秀的脸庞被昂贵的料子一衬，透着股子灵动劲儿。
“好看。”陆林彡由衷地夸了一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陆林彡带着陆青横扫了整个恒隆。从衣服鞋子到护肤品，从最新款的手机到笔记本电脑。只要陆青多看一眼的东西，陆林彡只有两个字：“包了。”
走出商场时，陆林彡手里拎满了购物袋，陆青怀里还抱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商场经理亲自带着员工护送到门口，那架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经理站在台阶上，一直目送着父女俩走远，才直起腰擦了擦汗。
陆林彡站在街头，看着满大街的霓虹灯。他突然觉得，这县城的风吹在脸上，也不再那么冷了。
“青青，饿不饿？”
“有点。”陆青小声应道，她还没从刚才那种做梦般的消费感中缓过神来。
“走，带你去吃顿好的。”陆林彡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报了县里最出名的私房菜馆。
一顿饭又花掉了几千块。看着女儿吃得满嘴流油、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陆林彡觉得这钱花得值，太值了。
回到陆家村时，已经是深夜。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吠。
陆林彡把东西搬进屋，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购物袋，心里那股子燥热才慢慢平复下来。他走到后院，看着月光下的菜园。灵气在叶片上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五百万，只是个开始。”陆林彡握紧拳头。
现有的规模太小了，仅仅是县城的一家酒店就让他供货吃力。他需要更多的地，更多的灵泉。他要承包整座后山，把这里变成真正的世外桃源。
第二天一早。
陆林彡刚打算去村委找支书谈承包的事，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嗡——”
那声音厚重有力，一听就不是普通的农用车。陆林彡停下脚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去。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辆漆黑的迈巴赫缓缓停稳。车身极长，线条流畅得像是一块沉重的黑铁。村里不少早起的村民都围了过去，对着这辆豪车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敬畏。
车门推开。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男人约莫三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子城里人的精干。
他理了理领带，目光在破旧的村落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陆林彡的院门口。
陆林彡注意到，男人的胸口别着一枚精致的徽章。那是一株古朴的草药图案，下面刻着三个小字：百草堂。
男人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陆林彡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