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裹着冷湿气拍在脸上，刘大壮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死死盯着前方，眼角因为瞪得太用力而一阵阵发酸，眼珠子布满了血丝。
“这……这不可能……”
他嗓子里像塞了团破棉絮，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手里的手机“啪嗒”掉进泥水里，屏幕瞬间裂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
眼前的百亩菜园哪里还有半点枯萎的影子？
原本巴掌高的菜秧子，此刻像是疯长了十几年，齐刷刷地顶到了半人高。那层层叠叠的菜叶绿得发暗、发亮，叶脉深处竟隐隐透着一股子邪性的紫红幽光。
西红柿沉甸甸地挂在枝头，个个都有成人拳头大，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白菜更是夸张，一颗颗敦实得如同小水缸，在晨光下透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灵气。
“壮哥……咱是不是撞邪了？”
赖子瘫跪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钻得人脑壳疼。他指着那些蔬菜，牙齿打架：“我昨晚亲手倒进去的……那一桶黑水，闻一下都想吐……它们怎么长成这样了？”
刘大壮没吭声，他狠命揉了揉眼，又反手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大嘴巴子。
疼。
不是做梦。
“嗡——嗡——”
泥地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裂开的屏幕在昏暗中疯狂闪烁，显示着三个字：王经理。
刘大壮像被火燎了手，哆哆嗦嗦地捡起手机，按下了接听。
“喂……王经理。”
“刘大壮！你他妈死哪去了？”
电话那头，百草堂的特派员王经理几乎是在咆哮，声音震得刘大壮耳膜生疼。
“我刚看了卫星监控的实时反馈，陆家村后山那块地的红外感应数值高得离谱！你不是说药已经下进去了吗？你不是说那里现在应该是一片烂泥吗？”
刘大壮看着眼前那片生机勃勃到有些恐怖的绿色森林，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王经理……我……我真倒了。”
“倒了？倒了为什么红外数值显示那里的植物活性是正常的百倍以上？”王经理在电话里疯狂拍着桌子，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知不知道公司为了这批药花了多少钱？如果陆林彡的菜今天能出货，我会有什么后果？”
“刘大壮，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拿钱不办事，或者合伙耍我，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刘大壮整个人瘫坐在泥地里。他看着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巨型蔬菜，总觉得它们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正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
“我没耍你……我真没耍你啊……”他绝望地哀嚎一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声。
“快看！老陆家这地神了！” “我的老天爷，这白菜怎么长这么大？这是地里冒出来的玉石吧？”
陆大有领着十几个干活的村民，背着背篓，拎着镰刀，兴冲冲地爬上了山。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陆林彡。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运动装，脚下踩着沾泥的布鞋，肩头蹲着那只小白猫。小猫微微眯着眼，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盯着山腰上的刘大壮。
“哟，大壮，赖子？”
陆林彡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的两人，“这大清早的，二位跪在我地头，是打算提前给我拜个早年？”
刘大壮猛地抬头，看着陆林彡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的恐惧瞬间炸开了。
“陆林彡……你，你用了什么邪法？”刘大壮指着那些蔬菜，调子都喊劈了，“这地明明应该死了！它应该烂掉的！”
“死了？”
陆林彡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跨进田垄，随手掰下一根翠绿的黄瓜。
“咔嚓。”
他咬了一口，清脆的嚼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响亮。
“挺甜的，你要不要尝尝？”陆林彡把剩下的半截递过去，眼神却冷得像冰，“你刚才说，这地应该烂掉？大壮，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村民们也都停下了动作，狐疑地围了上来。
“刘大壮，你这话啥意思？老陆的地长得好，你咒它干啥？” “就是，我看你是眼红疯了吧？昨晚我就看见你和赖子在后山鬼鬼祟祟的。”
赖子吓得一哆嗦，拼命摆手：“没……没有！我们就是路过！”
陆林彡冷笑一声，没再理会两人的狡辩。他转过身，对着呆立的村民们招了招手。
“大伙儿别愣着了，赶紧采摘装车。城里大酒店的车一会儿就到，迟了耽误挣钱。”
村民们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好嘞！干活！” “老陆，你这菜长得快，咱们这工钱是不是也能加点？” “加！今天产量翻倍，大伙儿的奖金也翻倍！”
陆林彡大手一挥，整个菜园瞬间热闹起来。镰刀割开菜茎的闷响、背篓落地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刘大壮看着那一筐筐价值连城的灵蔬被抬下山，心口一阵阵绞痛，脑子彻底乱了。他意识到，陆林彡早就知道了一切。
那故意留下的缺口，那毫无防备的菜园，全是个坑！
陆林彡不仅没被毒死，反而借着毒素转化出的能量，让蔬菜产量直接翻了番！
“疯子……你是疯子……”
刘大壮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拽起还在发愣的赖子，连家都不敢回，顺着山后的小路就开始狂奔。
“陆林彡！你给我等着！你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刘大壮一边跑一边回头嚎了一嗓子，声音里却带着压不住的哭腔。路过水渠边时，他鬼使神差地抓了一把湿泥塞进兜里——这是他唯一能带回去交差的“证据”。
陆林彡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就跑了？”他摸了摸小白的脑袋，自言自语道，“大戏才刚开场呢。”
不到半小时，田埂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好了第一批采摘的灵蔬。村民们干劲十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财的喜悦。
就在这时，山脚下的村道上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引擎轰鸣。
一辆火红色的保时捷像道闪电，在狭窄的村路上硬生生挤开了两辆农用车，直接冲到了菜园外的土坡下。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在泥地上拉出两条深深的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