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彡歪身靠在锄头柄上,眼皮子都没撩一下。
“屁放完了?”
刘经理一口气没上来,憋得老脸紫红,哐当一声砸在车门上:“行!你有种!非要守着这几垄烂地是吧?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拿钱砸死人!”
他猛地转头,冲前排司机吼道:“走!回省城!”
劳斯莱斯闷吼一声,宽胎在烂泥地里疯狂打滑,甩出大片泥浆子。“啪叽”一声,一坨稀泥顺着没关严的车窗缝钻进去,正中刘经理那身笔挺的西装领口。
“陆林彡!你给我等着!”
刘经理扯着嗓子嚎了一句,车窗这才“嗡”地一声合死。车队像几只受惊的耗子,在窄巴的村道上费劲地调头,卷着一股子土腥味钻进了晨雾里。
村口一下子静得吓人。
大伙儿大眼瞪小眼,手里的锄头扁担沉得像灌了铅。
“林彡啊,那真是省城的大老板?”村长陆大有凑过来,手里攥着根没点火的旱烟,嗓音发飘,“那一亿块钱……就这么扔泥坑里了?我这心窝子,到现在还跳得跟擂鼓似的。”
“是啊林彡,得罪了这种人,咱地里的菜往哪儿销?”
“听说省城大公司心黑着呢,要是他们把路一封,咱这满地的鲜货不全得烂在地里?”
不安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迅速传开了。在这个穷了一辈子的山里,一亿块钱的冲击力比什么拳头都大。在他们看来,陆林彡再能打,也打不过那一张张盖了红戳的红票子。
“林彡,要不……咱把那票子捡回来?”一个老汉缩着脖子小声嘟囔,“洗干净了应该还能使。咱去赔个不是,财神爷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吧?”
陆林彡冷眼扫过去,没说话,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扎人。老汉脖子一缩,立马闭了嘴。
陆林彡没接茬,他心里清楚,这时候谈骨气太远,大伙儿眼里只有明天的米缸和娃的学费。他转过身,步子迈得又大又稳,直奔村委会。
“大有叔,去把村里的钟敲了。”
陆大有一愣:“敲钟?那可是着火跑水才动的东西……”
“现在,比着火还急。”
陆林彡头也没回,声音却硬邦邦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后山林子里的鸟扑棱棱乱飞。不到二十分钟,村委会大院就挤得水泄不通。陆林彡往石台子上一站,小白猫蹲在他肩头,那双绿莹莹的眼珠子冷冷地盯着底下乱哄哄的人群。
“都闭嘴,听我说!”陆大有站在台边,使劲挥着烟袋锅子,“林彡有正事!”
院子里渐渐没了声,几百双眼睛全钉在陆林彡身上。有怕的,有怨的,更多的是心里没底的慌乱。
“刚才村口那出戏,大伙都瞧见了。”陆林彡嗓音不高,但听着特别扎实,“省城那个百草堂,想吞了咱的方子,断了大伙的财路。我不点头,他们就放狠话要封死咱陆家村。”
“那可咋整啊!好日子才刚开头!”底下有人带了哭腔喊道。
“凉拌!”陆林彡嗓门猛地一炸,眼神凌厉,“百草堂是大,但天底下收药收菜的又不止他一家!他们想封路,我就让他们封个空气!”
他抬手往后山一指:“从现在起,陆家庄园把门关紧了。不是咱村的人,没我点头,谁也别想跨进来一步!”
“林彡,干活咱不怕,就怕这菜烂在地里没人要啊……”一个背娃的妇女愁眉苦脸地问,“要是物流车真不进村了,咱这一地的收成,不全砸手里了?”
陆林彡环视一圈,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愁容的脸。“我陆林彡今天把话撂这儿。”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声如洪钟,“只要我还有口气,大伙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亏多少我陆林彡一个人全担着!”
院子里死寂了片刻,接着炸开了锅。“林彡,这可不是开玩笑,那可是几十万斤的菜啊!”
“我陆林彡说话,什么时候放过空炮?”陆林彡盯着那几个带头质疑的,“大伙跟我干了这么久,我是啥人你们不清楚?百草堂想让咱当狗,跪着要饭。我陆林彡是想带大伙挺起腰杆子,站着把钱挣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冷得掉渣:“谁要是怂了,现在就去领工钱走人,我不拦着。但只要留下的,就是我陆林彡的兄弟。谁敢来闹事,管他是哪路神仙,我都让他横着出去!”
小白猫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浑身的白毛根根竖起,竟透出一股子凶悍劲儿。大伙儿瞅着台上的陆林彡,再看看那只邪乎的猫,原本悬着的心,竟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也是,林彡发财后,修路通水发奖金,哪样亏待过大伙?比起省城那些眼高于顶的大老板,这个天天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自家人,才叫真靠谱。
“林彡,俺不走!俺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对!封就封!咱有地有粮,还怕他们断粮不成?”
“陆家村没怂包!林彡,你说咋整,咱全听你的!”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炸了,先前的怕劲儿全变成了火气。陆林彡看着这阵仗,心里总算踏实了点。他知道那帮有钱人最爱玩窝里斗的把戏,只要村里人心齐,百草堂的阴招就不好使。
“好!”陆林彡往下压了压手,“大有叔,你带几个壮劳力去村口盯着。生面孔一律拦下登记。尤其是那些打着查卫生、查工商名头的,没见到红头文件,一个也别放进来!”
“放心,我亲自去守着!”陆大有狠狠掐了烟头,眼神也变得凶悍起来。
这一天,陆家村表面看着还行,骨子里却透着股子要拼命的狠劲。陆林彡没歇着,在空间里猫了整整一下午。灵泉水冒得更欢了,息壤里的菜长得跟吹气球似的。他在等,等姓刘的第一波阴招砸过来。
夜深了,庄园里灯火通明。小白猫在田埂上来回巡视,耳朵尖时不时抖一下。陆林彡坐在院里,反复摩挲着那块青铜挂件。他有预感,百草堂的动作会很快。对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来说,面子有时候比钱更值钱。
这一宿,陆林彡睡得不踏实。
隔天清晨,雾气还没散,他在院里练着那套刚悟出来的拳法,拳风里裹着丝丝凉意。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震天响。
陆林彡眉头一拧,收了架势。
“林彡!林彡!快开门!”陆大有的嗓门在门外炸开,听着又惊又急,都变了调。
陆林彡几步跨过去,拽开门栓。只见陆大有老脸煞白,草帽歪在后脑勺上,脚下还少了一只鞋,满脚丫子都是泥。他一进院子就打了个踉跄,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彡,出……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