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顺达重卡销售中心。
这地方本该是全省最热闹的商用车集散地,此时却透着股子邪性。大白天的,展厅里空荡荡,连个试车的引擎声都听不见。
陆林彡把那辆沾满泥点的半旧皮卡直接横在正门口,熄火下车。领口里的小白猫探出个脑袋,耳朵尖颤了颤,绿眼睛冷幽幽地盯着四周。
推开玻璃门,几个穿白衬衫的销售员正凑在饮水机旁嘀咕,见有人进来,眼神齐刷刷地往后缩,没一个挪步的。
“张经理呢?”
陆林彡走到前台,指关节在玻璃板上叩了两下。力道虽然不大,却震得那只塑料招财麦的手臂“咔哒咔哒”响。
前台的小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指尖颤巍巍地往二楼指:“在……在上面开会呢。”
“开会?”
陆林彡扯了扯嘴角,没理会后边几个销售员的阻拦,径直上了楼。
“哎!先生您等会……”
两个年轻小伙子想上来拦,陆林彡连头都没回,肩膀借着上楼的势头轻轻一撞,两个坐办公室的年轻人就像撞上了疾驰的牛犊子,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到了墙根。
经理办公室的门没锁严,一股劣质烟草味顺着门缝往外钻。
张经理正背对着门,猫着腰在窗边压低声音讲电话:“……赵总您放心,我明白。姓陆的要是敢露头,我保准连个轮子都不卖给他……是是是,明白。”
陆林彡推门进去,顺手反锁,拉过一张皮椅子坐下。
“咳。”
张经理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地摔在桌上。他转头看见是陆林彡,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尴尬地僵在原地。
“陆……陆老板,您这怎么神出鬼没的?”
张经理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手抖得像筛糠,递出一根烟:“抽烟,抽烟。”
陆林彡没接,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刚才那位赵总,是百草堂的赵霆枢?”
张经理干笑两声,把烟收回去,一屁股跌回转椅里,叹了口气:“陆老板,您也别怪我。咱们这小本生意,哪敢触那尊大佛的霉头?”
他指了指窗外,声音压得极低:“今天一早,县物流协会就打过招呼了。谁卖给陆家村车,谁就是跟全县的同行过不去。百草堂放了话,要断了你们的腿。”
陆林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在扶手上轻缓地敲着。
“所以,送上门的财路,你打算往外推?”
“这哪是财路,这是催命符啊!”张经理苦着脸摊开手,“您要买一辆两辆,我还能当不知道。可您开口就是十辆顶配冷链,这动静太大,我这店还想不想开了?”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了点劝降的意思:“陆老板,听句劝,胳膊拧不过大腿。您那菜园子再挣钱,底蕴也拼不过百草堂。不如把配方撒手,去省城享清福多好?”
陆林彡没说话,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卡。
那是张纯黑色的磨砂卡片,边缘透着沉甸甸的暗金光泽,这是省城鉴定所给他的最高规格通行证。
“啪。”
黑金卡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像砸在张经理的心尖上。
“全款,现货,现在就要。”
陆林彡直视着他的眼睛:“十辆重卡,加保险,两年的维保我一次性付清。你不敢接,我出门左转去隔壁解放重汽,我想他们应该不介意多挣这几千万。”
张经理的眼珠子死死粘在那张黑金卡上,喉结剧烈起伏。
两千万的单子。
干这一单,光提成就够他在县城再买两套房。更何况,能拿这种卡的人,背后的水深得怕是能淹死赵霆枢。
“这……”
“张经理,机会就这一回。”
陆林彡起身作势要收卡:“百草堂能断你的路,我陆林彡能给你铺一条更宽的路。以后陆家村的物流,不光是这十辆,可能是五十辆、一百辆。你自己掂量。”
“等等!”
张经理猛地按住那张卡,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赌徒的狠劲:“干了!有钱不挣是王八蛋!赵霆枢又不是这县里的天,他管得了物流协会,管不了老子卖货!”
他抓起内线电话,扯开嗓子吼道:“小王!把后场那十辆刚到的‘冷王’全拉出来,洗干净加满油!财务!赶紧过来办手续!”
半小时后,财务室的poS机吐出一张长长的回执。
陆林彡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扣款信息,心情毫无波澜。钱这东西,只要空间里的灵草还在长,不过就是一堆跳动的数字。
“车齐了,人呢?”陆林彡收起卡问。
张经理一脸为难:“陆老板,这我真没招。县里的老司机关联多,现在没人敢接您的活儿。”
陆林彡没废话,掏出手机拨了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那是他以前在外面跑生活时,带过他的一个老大哥。
“老战,我是林彡。我记得你手里有一批刚退下来的弟兄还没着落?……对,都要过硬的,不光车技好,还得能扛事。工资翻倍,五险一金我全包,来陆家村帮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爽朗的笑骂:“林彡,你小子现在出息了啊!行,这帮老兵油子正愁没地方使劲呢。半小时后,县南郊加油站见!”
……
中午一点,陆家村口。
原本安静的乡道上尘烟四起,引擎的低吼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十辆大红色的重型冷链车排成一字长蛇阵,车头的镀铬中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村民们早就聚在村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嘴巴张得老大。
“来了!来了!那是咱村的车?”
陆大有连烟袋锅子都忘了抽,指着领头那辆钢铁巨兽,声音里带着颤音。
车队在空地上稳稳停住,刹车气泵发出的“嗤嗤”声响成一片。
十个理着平头、穿着迷彩背心的壮汉齐刷刷跳下车。这些人个个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头。
领头的汉子叫赵刚,方脸阔口,以前是运输连的班长。
他大步走到陆林彡面前,打了个立正,嗓音洪亮:“陆老板,司机班集合完毕,请指示!”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村民都喊懵了。
“好。”
陆林彡拍了拍赵刚的胳膊,指着仓库里堆成山的蔬菜:“兄弟们辛苦。每辆车两千斤极品菜,目标省城。出发!”
“是!”
这帮老兵干活利索得吓人,装车、加固、封箱,原本村民要忙活半天的活儿,他们不到一小时就全搞定了。
冷链系统开启,车厢缝隙里钻出丝丝白雾,透着灵草特有的清香。
“林彡,这……这得砸多少钱进去啊?”陆大有凑过来,看着气派的车队,心里又烫又怕。
“叔,路通了,钱就是流水。”
陆林彡翻身上了头车的副驾驶,冲赵刚点点头:“赵哥,百草堂在镇口设了卡,可能有麻烦。”
赵刚冷哼一声,粗糙的大手稳稳握住方向盘,胳膊上青筋蹦起:“麻烦?我们以前跑川藏线的,什么阵仗没见过?几个混混也敢拦路?只要您点头,我直接碾过去。”
“出发!”
随着陆林彡一声令下,十辆重卡同时发动,排气管喷出阵阵白烟,咆哮着冲出村口。
村民的欢呼声被引擎声淹没,陆家村的蔬菜,终于不再看别人的脸色。
镇口的封锁线已近在眼前。
陆林彡坐在高高的驾驶室里,视线越过宽大的风挡玻璃,看到前方路口横着几辆黑色轿车,几十个拎着钢管的混混正蹲在路边抽烟。
赵刚的脚稳稳压在油门上,车速不减反增。
“老板,他们没打算让。”
赵刚声音很冷,手已经摸到了座底下的橡胶棍。
就在车队即将冲出镇口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空旷的路面上,猛地被拉起一道粗如儿臂的铁链,两侧土坡后,几块巨大的水泥墩子被推了下来,横在路中心。
“吱——!!!”
尖锐的刹车声刺破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