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子瘫在柏油路上，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味被滚烫的路面一蒸，熏得人直反胃。
那把开山刀早不知道甩哪去了，他整个人软得像滩烂泥，嘴唇一个劲儿地打架。
“陆……陆爷，我就是个跑腿的，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刚才那股子狠劲儿散得干干净净，声音里全是走调的哭腔。
陆林彡没接话，低头掸了掸袖口沾上的灰，动作慢条斯理。
“要不要也给你松松骨。”
他语气很轻，听在周围几十个混混耳中，却像平地炸开的一声闷雷。
“咣当！”
不知是谁先撒了手，钢管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铁棍、长刀落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这帮平日里好勇斗狠的青年，看陆林彡的眼神像在看某种不可名状的凶兽。单手掀翻三吨重的水泥墩？这哪是人力能干出来的事。
“滚。”
陆林彡只吐出一个字。
这帮人如获大赦，连狠话都没敢留一句，掉头就往车里钻。有人撞破了头，有人鞋跑丢了也顾不上捡，几辆破面包车冒着黑烟疯狂倒车，轮胎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焦味，生怕慢一秒就会被陆林彡像水泥墩一样扔进山沟。
陆林彡转过身，冲头车的挡风玻璃招了招手。
赵刚坐在驾驶室里，整个人是僵的。他使劲掐了一把大腿根，疼得眼珠子直转，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真不是做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抓起对讲机，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全体都有，打火！跟紧老板！”
十辆重卡齐刷刷喷出白烟，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路面发颤。车轮碾过刚才水泥墩留下的深坑，浩浩荡荡地向前驶去。
陆林彡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白猫小白轻巧地跳回他膝头，收起爪子舔了舔毛，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家猫模样。
赵刚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打摆子，他偷瞄了一眼陆林彡那条并不算粗壮的胳膊，咽了口唾沫：“老板，您这手劲儿……以前在部队练过？”
陆林彡闭目养神，随口应了句：“农村人，地种多了力气自然大。”
赵刚嘴角抽了抽。种地能种出掀水泥墩的力气？那全世界的起重机都该下岗了。
对讲机里，后车的司机们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班长！你看见没？老板那是单手啊！单手！”
“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以后陆老板就是我亲爷爷，谁敢说他坏话我跟谁急！”
“百草堂那帮孙子，这次是踢到钢轨上了，哈哈！”
赵刚听着兄弟们的起哄，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散了个干净，油门踩得都比平时有力了。他原本觉得跟着陆林彡回村是带兄弟们找个退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跟了一尊活神仙。
傍晚，县城，盛世豪廷大酒店。
后厨卸货区，老板王发财正围着空地转圈，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咯吱响。
“王总，百草堂那边放话了，说陆林彡的车队今天进不了城。”秘书在旁边小声嘀咕，“咱们是不是得赶紧找别的货源？晚上的招牌菜要是供不上，那可就砸了。”
王大发停住脚，脸色阴沉得要滴水：“找？你去哪找那种吃完浑身舒坦的菜？再等等！”
他想起陆家蔬菜那股子沁人心脾的清香味，咬咬牙：“我不信陆林彡会被几个地痞拦住。”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
王大发猛地抬头，只见夕阳余晖下，十辆挂着“林彡农业”牌子的重卡排成一条直线，威风凛凛地拐进了后院。
“来了！”王大发肥脸上的肉抖了抖，大步迎了上去。
车门推开，陆林彡跳下车，神色平静得像刚散步回来：“王总，久等了。”
王大发刚想客套几句，却发现这帮司机的眼神不对劲——一个个亢奋得眼冒绿光，看陆林彡的眼神跟看祖师爷似的。尤其是领头的赵刚，下车就往陆林彡身后一站，腰杆挺得笔直。
“陆老弟，路上没出事吧？”王大发压低声音，“我听说百草堂在镇口设了卡子……”
陆林彡笑了笑：“路不太平，顺手清理了一下。”
“清理？”王大发愣了。
赵刚凑到王大发耳边，嘀咕了几句。王大发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馒头。
“单手……掀水泥墩？”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林彡，眼神瞬间从对待“大供应商”变成了对待“深山高人”。
“陆先生，您……您先喝口水。”
王大发连称呼都变了，劈手夺过秘书手里的茶杯，哈着腰双手递过去。
“卸货！动作都给我轻点！谁要是磕坏了陆先生的菜，老子扣他半年奖金！”
王大发扯着嗓子吼道。第一筐青菜抬下来时，菜叶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露珠，那股子清冷的灵气扑面而来，完全没被长途颠簸折损半点品相。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王大发摸着菜叶，心惊胆战地想，百草堂这次是撞上南墙了。
“陆先生，货款已经转了。另外，我私人再出十万，给兄弟们买烟抽。”王大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林彡的脸色。
陆林彡点点头：“按规矩办就行，王总费心了。”
……
与此同时，省城，百草堂总部。
经理正摇晃着红酒杯，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叮铃铃——”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嘴角带着冷笑：“秃子，事办完了？陆林彡那小子残了没？”
电话里传来秃子近乎崩溃的嚎叫：“经理！钱我退给你！我不干了！那陆林彡……他不是人啊！”
“他单手把三吨的水泥墩扔进了沟里！你要是还想搞他，你自己去吧，我特么想多活两年！”
“啪嗒。”
经理手里的酒杯落地，红酒在雪白的地毯上洇开，像一滩发黑的血。
“单手掀水泥墩？”
经理脸色惨白，死死抓着电话，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几分钟，他才颤抖着手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质检局的刘科长吗？对，我是小周……”
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疯狂的狠劲：“第一套方案黄了，启动第二套。我要让那个庄园，明天就变成一堆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