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A8在高速公路上闷头疾驰,发动机的震动顺着底盘传上来,震得人脚心发麻。
陆林彡窝在副驾驶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紫檀木盒。盒子里那株三百年紫参像是有自己的呼吸,隔着厚实的木板,透出一股子沉稳的燥热。
“陆大哥,你眯会儿吧,进城还得两个多小时呢。”
苏霓盯着前方,双手虽然稳稳扶着方向盘,但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今天换了身干练的黑色小西装,高马尾扎得紧绷,却挡不住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色。
陆林彡没睁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盒的边缘。
“睡不着,这小家伙在盒里跳得欢,闹心。”
昨晚在空间里强行冲关,经脉里那股子撕裂感还没散干净,全靠着混沌灵泉像凉水一样在血管里反复冲刷,才勉强压住了那股火烧火燎的疼。
“叮铃铃——”
中控台上的手机又炸响了。
这已经是这半个钟头里的第五通。
苏霓飞快地按了一下蓝牙耳机,听了没几句,脸色就变得像挂了霜。最后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按原计划接应,别乱了阵脚。”
电话一挂,车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赵百草开始咬人了?”陆林彡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比疯狗还快。”
苏霓长吐出一口浊气,方向盘被她攥得咯吱响。
“省城早报、都市频道,还有那几个拿钱办事的营销号,通稿发得满天飞。他们给咱们扣了个‘乡村神棍’的帽子,说林彡农业的原材料重金属超标,全是靠违禁激素催出来的。”
陆林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套组合拳打得挺顺手,没少砸钱吧?”
“赵百草在省城扎根二十年,‘百草堂’这块牌子就是他的土皇帝印。他动动嘴,药监和质检的电话就能把我办公室的座机打爆。”
苏霓转头看了陆林彡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焦虑。
“陆大哥,现在的省城就是个张开嘴的火坑。记者全在交流会门口守着呢,只要你露头,他们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窗外的绿地渐渐被灰白色的水泥森林取代,视野变得局促起来。
陆林彡睁开眼,盯着远处地平线上那几座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
在他神识的感知里,省城的空气里混杂着尾气和柏油的焦味,灵气稀薄得像是在荒漠里找水。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痛快,像是一条习惯了深潭的鱼,被强行扔进了满是漂白粉的游泳池。
“火坑?”
陆林彡指尖划过木盒上的雕花,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赵百草想当那个烧火的,也得看他手里的柴火够不够硬,别到时候把自己给点了。”
车子下了环线,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四周的建筑越来越密集,巨大的LEd屏上闪着晃眼的广告,那种资本堆砌出来的繁华,透着一股子让人胸闷的压迫感。
“陆大哥,看那边。”
苏霓指了指前方的一座双子塔。
那是百草堂的总部,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个傲慢的巨人,俯视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大楼顶部的LoGo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赵百草现在估计就在那上面盯着咱们呢。”苏霓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林彡盯着那大楼看了一阵,突然轻笑出声。
“霓子,这城里的网织得确实挺密,打眼一看是挺唬人。”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像刀子一样利。
“可他们忘了,网再厚,也关不住真龙。真龙翻个身,这破网就得碎成渣子。”
苏霓愣了片刻,被陆林彡这股子近乎狂妄的劲儿给镇住了。
她原本紧绷的肩膀,竟然在这一刻慢慢松了下来。
“行,那咱们这回就去捅他个底朝天。”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云鼎”酒店门口。
这里离交流会展馆就两个街区,是苏霓提前找好的落脚点。
纯铜的大门被擦得锃亮,台阶下全是清一色的豪车。陆林彡推门下车,脚上那双沾着干泥点的布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门童先是斜着眼打量,等瞧见后面跟着的苏霓掏出那张黑金卡时,腰杆子立刻塌了下去,笑得比花还灿烂。
“陆大哥,手续办好了,顶楼行政套房。”
苏霓小声说:“这里私密性高,百草堂的手轻易伸不进来。”
陆林彡点点头,没吭声。
进了电梯,随着楼层数字跳动,那种被人盯着的阴冷感反而越来越重。
这不是神识的感应,而是他在山里跟野猪、黑熊搏斗多年养出来的直觉——这地方,不干净。
电梯在32层“叮”的一声打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檀香味,静得有些反常。
苏霓拿着房卡走在前面。
“咱们先歇歇,下午苏家的智囊团会过来……”
陆林彡走在后头,目光却死死锁住了走廊尽头的拐角。
他的耳朵尖颤了两下。
那是极细微的胶轮摩擦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等等。”
陆林彡一把拽住苏霓的胳膊,劲儿使得不小。
苏霓吓了一跳:“怎么了?”
陆林彡没答话,直接拽着她闪进了侧面的阴影里。
两秒钟后,走廊尽头那扇挂着“3208”牌子的房门——也就是陆林彡预定的房间,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两个穿着保洁制服的男人,推着一辆堆满毛巾的工作车,鬼鬼祟祟地退了出来。
两人没往走廊看,而是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其中一个压低嗓门,语气阴森:“东西搁好了,撤。”
另一个点点头,两人推着车,低着头猫腰钻向了另一侧的货梯。
苏霓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下意识想冲上去质问,却被陆林彡死死扣住了手腕。
陆林彡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颤的狠劲。
货梯门关上,显示灯开始飞速下降。
陆林彡看着那扇虚掩的房门,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才刚进城,赵大老板的‘见面礼’就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