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彡睁开眼,意识从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猛地拽了回来。
书房的台灯有些晃眼。他陷在红木椅里,胸膛起伏得厉害,汗水把衬衫浸得透湿,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被穿堂风一吹,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呼——”
他抹了一把脸,视线落在掌心。
那块融合后的残片变了样。这玩意儿现在像个缺了半边的罗盘底座,边茬扎手,上面糊着一层暗红色的厚锈,看着像干透的血块。
“昆仑北麓……雪峰……”
陆林彡低声念叨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黑衣人的眼睛。
那眼神没一点人气,冷得像是在看一具摆在案板上的尸体。
“喵。”
小白从书架上蹦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它盯着那块青铜残片,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咕噜声,脊背上的白毛一根根炸了起来。
“你也觉得这东西邪性?”
陆林彡揉了揉小白的头,指尖能感觉到它皮毛下紧绷的肌肉。
他把残片搁在绒布垫上,从抽屉里翻出放大镜和强光手电。灯光照过去,除了斑驳的锈迹,什么纹路也瞧不出来。
陆林彡抿了抿嘴,顺手抄起裁纸刀,在指肚上划了一道。
一滴带点金芒的血珠挤了出来,吧嗒掉在残片正中。
血珠顺着锈疙瘩滚了下去,直接洇湿了下面的绒布。残片死气沉沉,连个火星子都没冒。
“滴血认主这招不灵啊。”
陆林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想也是,能让体内的混沌珠都起反应的东西,哪能这么容易打发。
他又试了火烧水浸,甚至动用了灵气去撞,可这残片就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没半点反应。
“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
陆林彡发了狠,右手死死按在残片上。
丹田里的混沌珠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火气,猛地一颤。一股冷冽的劲气顺着经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掌心里灌。
“嗡!”
一直装死的残片突然烫得惊人。
陆林彡眼皮一跳,只觉得手心像是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皮肉都要焦了。
“咔嚓……咔嚓……”
碎裂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那些暗红色的锈迹开始崩裂、剥落,像一层老死皮被生生撕开。
陆林彡咬牙挺着,额角青筋乱跳。他能感觉到这残片内部有个无底洞,正贪婪地抽干他的真气,不过几秒钟,丹田就空了一半。
“再来!”
他低吼一声,彻底放开了压制。
书房里的光线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原本昏黄的灯影被一层青幽幽的光盖了过去,剥落的锈渣还没落地就化成了齑粉,凭空消散。
残片的真容露了出来——那是青铜质地的圆盘,刻满了扭曲的古老符文,每一道划痕都透着股扎手的沧桑感。
“轰!”
一道光束从圆盘中心斜冲上去,撞在天花板上,随即像把雨伞似的猛然撑开。
书房的墙壁瞬间消失了。
陆林彡脚下一空,整个人仿佛被拽到了万米高空的云端之上。
四周云海翻涌,脚下是连绵的群山。
“这投影……有点意思。”
陆林彡压住心头的震撼,视线随着光影飞速拉近。
画面在群山中穿梭,最后死死锁住了一座孤零零的雪峰。
那山头极高,尖锐得像柄插进天里的冰剑。山腰往上全被黑漆漆的雾气锁死,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就是这儿了。”
陆林彡死盯着那座峰头,反手从书架上扯下一张大比例的华夏地图,又点开平板电脑,调出最高清的卫星云图。
对比,重合。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横移,最后戳在了一个坐标点上。
“北纬xx,东经xx。”
陆林彡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地方在地图上是白的?”
卫星云图上,那里只有一团终年不散的厚积云,根本看不见底下的地貌。但在青铜罗盘的光影里,那座冰剑般的孤峰却清晰得近在眼前。
“障眼法,还是什么天然的阵仗?”
陆林彡撤回手,切断了真气。
“呼——”
光影散去,书房重新回到了视线里。
陆林彡跌回椅子,大口喘着气。就这么片刻功夫,体内的真气被抽走了八成,连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玩意的胃口大得吓人。
他低头看去,罗盘已经消停了,但表面的符文偶尔有流光闪过,总算有了点宝贝的样子。
“长白山,未名雪峰。”
陆林彡攥紧拳头。那个黑衣人手里也有残片,肯定也知道了这个地方。
要是自己缩在家里,等对方把遗迹里的东西掏空,回过头来第一个要捏死的恐怕就是自己。
“躲不过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陆家村的夜色很沉,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林彡制药”的摊子支起来了,庄园的防御也算有了底气,是时候去把这个悬在头顶的隐患给摘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青铜罗盘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
“嗡——”
一道极细微的共鸣波纹从罗盘中心荡开。
这波纹像无形的涟漪,瞬间穿透墙壁,掠过庄园的果林,一头扎进遥远的夜空。
陆林彡猛地回头,一把按住罗盘。
圆盘冰冷如石,刚才那点动静像是他的幻觉。
“不对劲。”他皱起眉,心里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一座深埋地底的阴冷大殿内。
十二根石柱缠绕着粗重的锁链,末端没入黑暗,不知锁着什么怪物。
大殿中央,一个穿黑背心的男人正盘腿坐着,面前的祭坛上搁着另一块青铜残片。
“嗡——”
残片微微发亮,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音。
男人猛地睁眼。
那双眼睛里没半点感情,瞳孔深处跳动着两团幽绿的火苗。
他缓缓转头,看向长白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找到了。”
沙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凉飕飕的,像毒蛇爬过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