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积攒的药味还没散,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气顶了回来。
客厅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墙皮上结了一层白毛汗似的薄霜,呵气成雾。
陆青跌坐在沙发脚,脸白得像纸,手里那块毛巾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爸……齐爷爷没气了!”她嗓音打着颤,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齐万山仰面躺着,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尸体,眉毛和胡须上挂满了细碎的冰渣。
陆林彡抢到跟前,指尖往齐万山脖颈上一搭。
触感像是在摸一块生铁,半点跳动也摸不着。
“躲开!”
陆林彡低喝一声,右手虎口猛地卡住齐万山的下颌骨。
“咔吧”一声,齐万山被冻僵的牙关被强行卸开。陆林彡屈指一弹,那颗赤红色的烈阳丹化作一道红光,稳稳落进老人的喉咙深处。
“爸,人都凉了,吃药还能管用吗?”陆青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虚。
“闭嘴,看着。”
陆林彡没回头,左手按住齐万山的胸口,右手抵住他的后心。
丹田里的混沌珠转得飞快,一股子温热的劲头顺着他胳膊钻进齐万山的皮肉,裹着那颗药丸往胃里顶。
“给我化!”
陆林彡额角青筋暴起,真气猛地一催。
烈阳丹入腹,齐万山那具冰冷的躯壳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咚!”
像是有面破鼓在胸腔里擂了一下。
紧接着,一抹暗红色的光从齐万山腹部升起,顺着血管经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滋滋——”
刺耳的蒸汽声响起。
齐万山身上那层冰霜瞬间化成浓雾,把整张沙发都遮得严严实实。
“好烫!”
陆青被这股热浪逼得连退几步。她看见父亲的掌心正透着红光,而齐万山的皮肤则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紫转为通红,像是在开水里滚过一遍。
陆林彡闷哼一声,只觉得掌心传回一股极寒的阻力,那是齐万山体内积攒了几十年的寒毒在死命顽抗。
“老实点!”
陆林彡发了狠,混沌珠里涌出一股纯粹的生机,顺着真气灌入齐万山的心脉。
原本停摆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稳,越来越沉。
齐万山突然双眼圆睁,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哇!”
他猛地低头,一口腥臭发黑的浓血喷在地上。
“嗤嗤”声不断,那滩黑血落在名贵的大理石地板上,竟像强酸一样冒起滚滚黑烟,生生蚀出一个拳头大的深坑。
陆青吓得死死捂住嘴。
齐万山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毛孔里就往外冒白烟。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软绵绵地瘫回沙发,大口大口地倒气。脸上的死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潮红。
“我……我没死?”
齐万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暖洋洋的,原本像冰坨子一样的经脉,此时竟有股热流在缓缓流淌。
“齐老头,命大就坐起来,别在这儿装死。”
陆林彡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随手扯过纸巾擦掉手上的黑血。
齐万山愣了半晌,猛地翻身下地,动作利索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噗通!”
他直挺挺地跪在陆林彡面前,脑门重重磕在地板上。
“陆先生救命之恩,齐万山……没齿难忘!”他的声音在发抖。这寒毒折磨了他三十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冻结,可现在,那股跗骨之蛆竟然被拔干净了!
“行了,起来吧。”
陆林彡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药是我炼的,人是我救的,答应我的东西呢?”
齐万山急忙起身,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裹了三层的长方形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露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陆先生,这就是那座雪峰遗迹的核心机关图。”齐万山双手托着图纸,恭恭敬敬地递过去,“当年我就是为了这东西,才被寒霜阁的人暗算。”
陆林彡接过羊皮纸,指尖触碰到纸面,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
展开一看,图上用朱砂勾勒出一座巍峨的孤峰,山腹内部被掏空,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红点,每个红点旁都写着个古篆“死”字。
而在图纸最中心,画着一个圆形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珠子。
陆林彡的瞳孔缩了缩,那珠子的形状,竟然和混沌珠有几分神似。
“陆先生,这地方凶险得很,寒霜阁守了这么多年进不去,就是缺了这份图。”齐万山压低声音,“图上的红点全是死穴,只有按特定的步法才能活命。”
陆林彡盯着图纸,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这图纸上的气息和青铜罗盘完全一致。
“爸,这东西看着阴森森的。”陆青凑过来瞧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阴森不怕,怕的是有人惦记。”
陆林彡随手将图纸卷起,直接丢进了混沌空间。他抬头看向齐万山,眼神微冷:“齐老头,你把这东西给我,寒霜阁要是知道了,你齐家怕是要灭门。”
齐万山惨笑一声,眼神却很狠:“陆先生,没您这颗丹药,我齐家今天就得办丧事。寒霜阁那帮畜生,我早就想跟他们碰一碰了!”
陆林彡刚要点头,脸色却突然一变。
一直趴在沙发扶手上打盹的小白猫,猛地弹了起来。它浑身的白毛像钢针一样竖着,脊背高高隆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嘶——!”
小白猫冲着紧闭的庄园大门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犬齿,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凶戾。
陆林彡眼神一寒,猛地站起身。
“陆青,带齐老头去后屋躲着!”
“爸,怎么了?”
“有客登门。”陆林彡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着大门方向,“而且,带的礼还不小。”
话音刚落,庄园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小白猫“嗖”地跳下沙发,化作一道白影死守在玄关。
庄园外的黑暗中,几道阴冷的杀气已经锁死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