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在坑洼的乡间公路上颠簸,发动机的轰鸣声吵得人脑门生疼。
陆林彡窝在最后一排,鸭舌帽檐压得极低,两只手死死箍着怀里的登山包。包里那坨金色的“大蚕蛹”正不安分地发烫,丝丝缕缕的凉气顺着拉链缝隙往外钻,激得他胸口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没出壳呢,闹腾什么。”
他暗骂一句,指尖抵住包身,一股子混沌真气顺着指缝透了进去。
这是为了遮掩气息。
现在盯着陆家庄园的眼睛多如牛毛,寒霜阁那帮人在他手里栽了两次,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次北上走得急,故意没开车,就是想扎进人堆里,让对方摸不清他的路数。
“到哪儿了?”陆林彡抬头扫了一眼窗外。
“快了,前面就是县车站!”司机扯着脖子吼了一句,顺手按响了那刺耳的喇叭。
陆林彡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
是陆青发的:“爸,庄园这边没事,阵法稳着呢。泰斗派人送了两箱老山参过来,我收进暗格了。”
他快速回了两个字:“守好。”
收起手机,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劲力。
迈进[乡间地主]这道坎后,他的耳朵和眼睛都毒了不少。车厢里坐满了背筐赶集的农户,汗臭味熏天,但他总觉得后脊梁发毛,像是有毒蛇在暗处盯着。
不是在车上,而是在路边的某个旮旯。
“看来,这趟路没那么太平。”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等车子在站台停稳,他第一个跳下车,闪身钻进了候车大厅。
县城火车站不大,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泡面味、烟味还有汗臭味搅和在一起,熏得人直皱眉。
陆林彡直奔售票口,指节扣了扣玻璃:“去通化,最近的一趟。”
售票员眼皮都没抬:“就剩硬座了,要不要?”
“出票。”
接过那张带着体温的硬纸票,陆林彡扫了一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开车。
他没去候车区扎堆,而是转身进了旁边的厕所。
反锁上隔间的门,他赶紧拉开背包。
金茧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冰蓝色的光芒像针一样往外扎。小白在里面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不再是单纯的碎裂声,倒像是某种困兽在低声咆哮。
“老实点,这儿是火车站。”
陆林彡低声喝道,掌心猛地发力。
混沌真气像块厚毡子,死死捂住了那股子往外窜的冰蓝寒气。
金茧抽搐了两下,总算消停了。
陆林彡抹掉脑门上的虚汗,长舒了一口气。
这小家伙血脉觉醒的动静太吓人,要是真在火车上蹦出来,怕是半节车厢的人都要被冻成冰棍。
走出厕所时,他眼角余光扫过检票口。
一个穿长款风衣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打电话,那人的领口处,隐约露出一截白色的刺青。
那是寒霜阁的标记。
“阴魂不散。”
陆林彡眼神一厉,却没有急着动手。他混入检票的人群中,像个最普通的打工汉,随着人流挤上了那列绿皮火车。
车厢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陆林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是靠窗的一个三人座。他刚坐下,就把背包抱在怀里,闭目养神。
“哎,大哥,借过一下。”
一个粗嗓门响起。
陆林彡睁眼一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拎着个巨大的编织袋,正使劲往座底下的空档里塞。壮汉身上带着股浓重的土腥味,这种味道陆林彡很熟悉——那是常年钻老林子、挖药材的人才有的味儿。
“轻点,底下有东西。”陆林彡淡淡说了一句。
壮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但随即又掩盖了过去,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兄弟,东西多,挤挤,挤挤。”
陆林彡没理他,继续闭目调整呼吸。
火车拉响汽笛,缓慢地启动了。窗外的景色从低矮的平房变成连绵的农田,再变成起伏的山丘。
陆林彡虽然闭着眼,但神识已经铺开,笼罩了周围方圆十米的范围。他能感觉到,那个横肉壮汉一直在偷偷打量他的背包。
“兄弟,这包里装的啥宝贝啊?捂得这么严实。”壮汉试探着问了一句。
“土特产,怕磕碰。”陆林彡头也不抬。
“嘿,我瞧着这包里还冒凉气呢,这土特产够新鲜的啊。”
壮汉说着,手就往包上摸。
陆林彡眼皮一掀,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手腕。他指尖发力,壮汉那张横肉脸登时憋成了猪肝色。
“手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折了。”
陆林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让人胆寒的冷劲儿。
壮汉疼得直吸溜嘴,连声讨饶:“误会!误会!我就是想看看,没别的意思!”
陆林彡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坐好你的位置。”
壮汉缩回手,揉着红肿的手腕,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怨毒,却不敢再吭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旅途显得有些枯燥。列车员推着小车来回叫卖:“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脚收一下啊!”
陆林彡买了盒盒饭,随便对付了几口。他体内的真气一直在自发运转,抵御着疲劳。
随着火车一路向北,气温明显降了下来。车窗玻璃上开始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林彡看着窗外渐渐变得荒凉的山岭,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浓。长白山脉,那是黑衣人组织的大本营,也是泰斗口中九死一生的凶地。
但他没得选。如果不把这个威胁彻底铲除,陆家庄园永远不得安宁。
“小白,快点醒吧。”
他摸了摸怀里的包,金茧的跳动节奏变得越来越有力,仿佛一颗强劲的心脏。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车厢里的灯光亮起,昏黄闪烁。
对座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最后停下来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身形消瘦,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
从坐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动过一下。
陆林彡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那种杀气很淡,却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死死锁定了他的喉咙。
“列车前方到站,通化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广播里传出机械的播报声。这是这趟车的终点站,也是进入长白山脉的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