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本就松动的木门被暴力踹开，门轴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脆响，木屑崩了一地。
陆林彡反应极快，在门板撞墙的瞬间，短刃已滑入袖口。他顺势往床角一缩，两手抱头，原本锐利的眼神瞬间涣散，换上了一副被吓傻的憨厚模样。
“别动！手抱头，蹲下！”
三个灰制服大汉闯了进来。领头的横肉脸手里攥着个黑漆漆的仪器，顶端的红灯正一下下闪着。
那是灵气探测仪。
陆林彡心头微跳，这玩意儿在世俗界罕见，但在隐世家族手里，就是专门嗅修者气味的猎犬。
“几位爷，这……这是出啥事了？”陆林彡缩着脖子，嗓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活脱脱一个被吓破胆的乡下汉子。
横肉脸没搭理他，举着探测仪在屋里转了一圈。
“滴——滴——”
仪器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扎耳。
“头儿，这屋里有味儿。”左边那个瘦高个儿抽了抽鼻子，眼神像毒蛇一样在陆林彡身上剐，“刚才在楼下就闻着一股子药腥气，这老家伙身上肯定藏了东西。”
横肉脸冷哼一声，大步跨到陆林彡面前，阴影直接罩住了他。
“叫什么？哪儿的人？进山干什么？”
陆林彡哈着腰，连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那张假证件递过去。
“回爷的话，俺叫陆大山，山下陆家村的。这不……这不寻思趁着大雪封山前，进山挖点野山参，换点钱给娃交学费嘛。”
横肉脸接过证件扫了一眼，随手扔在地上，又用鞋底碾了碾。
“挖参的？这年头挖参的都穿得这么利索？”他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踢了踢陆林彡脚边的背包，“打开，看看里头装的啥。”
陆林彡手心渗出一层细汗。
背包里除了几件旧衣服，最要命的是那个包裹着小白的金色“蚕蛹”。此时小白正处于觉醒的关键期，虽然有混沌珠掩盖，但若是被这探测仪贴脸扫描，难保不会露馅。
“爷，真没啥，就是点干粮和几棵不值钱的干蘑菇……”陆林彡一边赔笑，一边慢腾腾地去拉背包拉链。
“磨蹭什么！滚开！”
瘦高个儿等得不耐烦，一把推开陆林彡，粗暴地夺过背包用力一扯。
“哗啦！”
背包里的东西被一股脑地倒在破旧的床单上。几件洗得发白的汗衫，两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堆黑乎乎、干巴巴的草药。
在瘦高个儿动手的一瞬间，陆林彡指尖轻弹，一缕灰气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团金芒。
障眼法。
在普通人眼里，那团金色的“蚕蛹”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捆被草绳扎紧的干枯灵芝，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就这？”瘦高个儿用手拨弄了两下那捆“灵芝”，一脸嫌弃，“这烂玩意儿也能卖钱？”
横肉脸没说话，他举着探测仪，慢慢靠近了那堆草药。
“滴——滴滴——”
探测仪的频率突然加快，红灯闪烁得愈发频繁。
陆林彡的脊背微微紧绷，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有把握在半秒钟内拧断这三个人的脖子。但他不能动，一旦在这里见血，寒霜阁的大部队立刻就会像闻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头儿，有反应！”瘦高个儿眼睛一亮。
横肉脸蹲下身，死死盯着那捆“灵芝”，伸手抓了起来。
“爷，轻点，那可是俺攒了好几天的宝贝……”陆林彡带着哭腔喊道。
横肉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土腥味混杂着淡淡的草木香钻进鼻孔，那是陆林彡故意泄露出的混沌灵泉气息，还特意掺了点泥土味。
“是灵气。”横肉脸眉头紧锁，“但这灵气太杂，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生货，还没过火。”
“我就说嘛，这老家伙就是个采药的。”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壮汉嗤笑一声，“这山里灵气复苏，连野草都带点灵性，探测仪有反应正常。”
横肉脸还是有些怀疑，他突然伸手，一把揪住陆林彡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陆林彡顺从地被提离地面，双腿乱蹬，脸色涨得通红：“爷……饶命啊……”
横肉脸盯着陆林彡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看出点什么。但陆林彡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卑微，没有半点修者的凌厉。
“你刚才在屋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开门？”
“俺……俺在洗脚，水烫，没听见……”陆林彡指了指床边那个冒着热气的塑料盆，“大姐一喊，俺就赶紧过来了。”
横肉脸扫了一眼水盆，又看了看陆林彡那双满是老茧和冻疮的大脚，厌恶地皱了皱眉，随手将他扔回床上。
“妈的，一股子酸臭味。”他拍了拍手，对手下使了个眼色，“搜！仔细点，连墙缝都别放过！”
三个壮汉立刻在狭小的房间里翻腾起来。枕头被撕开，棉絮乱飞；破木柜被推倒，里头的旧报纸撒了一地。
陆林彡缩在墙角，看着这三个喽啰在屋里肆虐，心里冷笑连连。这帮隐世家族的走狗，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真把自己当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头儿，啥也没有。”瘦高个儿把床板都掀了过来，除了几只受惊的蟑螂，一无所获。
横肉脸显得有些烦躁，他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又看了看表：“撤，去下一家。动作快点，首领说了，今晚必须把这镇子过一遍筛子。”
他转过身，冷冷地瞪了陆林彡一眼：“老家伙，老实待着。要是让老子发现你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有联系，直接把你扔进雪山喂狼！”
“是是是，俺一定老实。”陆林彡连连点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三个壮汉骂骂咧咧地朝门口走去。陆林彡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他们走出这道门，今晚这一关就算过去了。
瘦高个儿走在最后，他临出门前，发泄似地踢了一脚床脚的木架子。
“咔嚓！”
本就腐朽的木架子应声而断，床铺歪向一边。陆林彡原本放在枕头底下的几样杂物顺着床单滑落到了地上。
“走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横肉脸在走廊里催促道。
“来了。”瘦高个儿应了一声，正要抬脚跨出门槛，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倒塌的床脚处，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有一抹暗青色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那玩意儿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冷光，透着股陈年金属的厚重感。
瘦高个儿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死死盯住了那处阴影。
“等等。”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走廊里的横肉脸和另一个壮汉也停下了脚步：“又怎么了？”
瘦高个儿没说话，他一步步走回床边，弯下腰，从一堆破烂里捡起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片。残片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刻满了扭曲如小蛇般的古老铭文。
随着瘦高个儿的手指触碰，那残片竟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陆林彡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青铜罗盘的残片！刚才在车上杀人夺宝后，他随手塞进了枕头底下，本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瘦高个儿缓缓抬起头，先前的轻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头儿，你看这是啥？”
横肉脸大步跨进屋，一把夺过残片。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罗盘残片？！”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缩在墙角的陆林彡，眼神里充满了森然的杀机：“老家伙，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陆林彡依旧缩着脖子，但这一次，他眼底的那抹浑浊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渊般的冰冷。
“爷，那……那是俺捡的，俺瞅着像古董……”
“捡的？”横肉脸狞笑一声，缓缓从腰间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这种宝贝，也是你这种贱民能捡到的？”
他一步步逼近陆林彡，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说实话，或者，我先割掉你的舌头，再让你慢慢想。”
陆林彡看着逼近的横肉脸，又看了看门口堵着的两个壮汉。他知道，装不下去了。
就在横肉脸举起匕首的刹那，陆林彡原本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一股恐怖的气息，开始在狭小的房间内升腾。
“本来想让你们多活一会儿的。”陆林彡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平静。
横肉脸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老家伙，你吓唬谁呢？就凭你……”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眼前的这个“乡下大叔”，身形似乎在瞬间拔高了许多。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
“头儿，不对劲！”瘦高个儿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
陆林彡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在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到了横肉脸的面前。
“你——”
横肉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感觉到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了他的脖子。陆林彡单手将这个两百多斤的壮汉提了起来，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看见了，那就都留下吧。”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所有人集合！发现目标踪迹！在镇东头！”
房间里的三人同时一震。横肉脸虽然被掐住脖子，但脸上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你……你死定了……大部队……就在附近……”
陆林彡眉头微皱，神识瞬间覆盖了整座旅馆。楼下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至少有几十号人正往二楼冲来。更糟糕的是，在小镇的街道上，几辆打着探照灯的越野车正疯狂地朝这个方向驶来。
“麻烦。”陆林彡低声咒骂一句，随手一甩，将横肉脸重重地砸在墙上。
“嘭！”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横肉脸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瘦高个儿和另一个壮汉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晕厥。
陆林彡没兴趣解决这些小喽喽，当即跳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