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彡眯了眯眼,周身真气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波纹,把那股子能冻裂骨头的白毛风隔在三尺开外。怀里的小白猫缩成一团,爪子不安地挠着他的衣襟,发出刺耳的布料撕裂声。
“别怕。”
陆林彡揉了揉它的脑袋,抬脚跨过那道高耸的门槛。
殿里空旷得邪乎,几百根青铜柱子直戳天花板,上面盘着的冰龙浮雕活脱脱要扑下来择人而噬。脚底下踩的不是砖,是实打实的青铜板,这会儿全被冻出了蛛网般的细纹,踩上去咯吱作响。
最打眼的,是当间儿那座八角祭坛。
八个角各点着一盏长明灯,火苗子幽蓝幽蓝的,透着股子阴冷劲儿。台阶底下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早就没了动静。
陆林彡凑近一瞧,眉头拧成了疙瘩。
是寒霜阁的人。
这帮人死得透心凉,浑身水气像被榨干了,皮包骨头地缩在那儿,跟风干的腊肉没两样。眼窝深陷,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临死前想喊却没喊出声,定格在极度的惊恐里。
空气里那股子铁锈般的血腥味被寒气死死压在脚脖子处,散不开,闻着让人作呕。
“血祭?”
陆林彡心里沉了沉。
拿自家人填坑,这寒霜阁的首领心肠比石头还硬。
“呵,老鼠总算钻进猫洞了。”
祭坛顶上炸开一声狂笑,震得房梁上的冰渣子簌簌直掉,“陆林彡,你这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肥几斤。”
陆林彡顺着声音抬头。
黑袍子晃动,那人慢腾腾站了起来。兜帽压得极低,只能瞧见一双冒着蓝光的眼珠子,透着股子病态的疯劲儿。袍角绣着的冰晶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紧绷起来。
寒霜阁首领。
他指尖正摩挲着一块青铜残片,那玩意儿泛着幽幽的青光,正贪婪地吸着祭坛上汇聚的血气。
“为了这破地方,你连自己人都宰?”
陆林彡站在底下,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人?”
首领嗤笑一声,嗓子眼像塞了把沙子,沙哑难听,“在长生面前,几条狗的命值几个钱?只要我跨过去,想要多少随从没有?”
他往前挪了两步,站在祭坛边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陆林彡。
“倒是你,一个种地的泥腿子,居然能摸到这儿来。我倒想看看,你身上到底揣着什么宝贝?”
陆林彡没接茬,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残片:“那东西,你拿不住。”
“是吗?”
首领把残片举到眼前,眼神迷醉,“我能觉出这里头藏着的劲儿,古老,干净。可惜,它只有一半,血祭再多也唤不醒它。”
他猛地转头,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陆林彡身上,语气变得又贪又狠。
“另一半,在你怀里揣着吧?”
陆林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右手慢慢探进怀里。
“想要?”
“拿命来换!”
首领暴喝一声,袖子猛地一挥。
大殿里的寒气像疯了一样聚拢,化作十几根水桶粗的冰矛,带着刺耳的哨音兜头扎下。
“太慢。”
陆林彡脚尖点地,身子轻得像片叶子,在冰矛缝隙里闪转腾挪。
“砰砰砰!”
冰矛砸在青铜地上,碎渣乱飞,却连陆林彡的衣角都没扫着。
“种地的境界,比你猜的要稳当。”
陆林彡站定脚步,人已经踩在了第一级台阶上。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青铜残片,往掌心一托。
残片一露头,原本死寂的青光猛地炸开。
“你果然有!”
首领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眼里的贪欲快要溢出来了。
“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还能保你闺女一辈子吃香喝辣!”
陆林彡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
“吃香喝辣?我给女儿的东西,你给不起。”
他缓缓抬手,残片对准了祭坛顶端。
“而且,你也配谈长生?”
话音刚落,陆林彡体内的混沌真气顺着指尖灌进残片。
“嗡——!”
青铜残片发出一声脆响,青光化作一道光柱直冲房顶。与此同时,首领手里那半块也像受了惊的活鱼,拼命挣扎,差点脱手飞出去。
“想跑?”
首领脸色大变,两只手死死按住残片,浑身寒气不要命地往里填,想强行压住这股子躁动。
“给我老实点!”
两股劲儿在祭坛上空撞在一起,余波把周围的长明灯震了个粉碎。殿里的温度忽冷忽热,空气被撕扯得发出牙酸的扭曲声。
陆林彡顶着气浪往上走,每一步都在青铜台阶上踩出一个深坑。
“这玩意儿,你压不住。”
陆林彡的声音不大,却在首领耳边像雷一样炸开。
“你闭嘴!”
首领眼珠子通红,他能感觉到手里的残片越来越烫,那种远古的震动频率,快要把他的经脉扯断了。
那是阶位的压制,是正统对杂碎的蔑视。
“嗡——!”
两块残片离得近了,引力大得惊人,空气里甚至蹦出了肉眼可见的电火花。
这动静尖锐到了极点,像是有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脑仁深处。
陆林彡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丹田里的混沌珠转得飞快,正跟这两块残片较着劲。
祭坛上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原本暗沉沉的残片,此刻散发出的光亮把整座大殿照得跟白昼没两样。
“这……这是什么鬼力量?”
首领惊恐地叫唤起来,他发现自己连手都抖得停不下来。
陆林彡死死盯着前方,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拉开架势。
嗡鸣声越来越沉,最后竟演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怒吼,仿佛地底下睡了万年的神灵,正慢慢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