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混着草根，顺着鼻尖滑落。
顾湛抹了一把脸，把糊在眼睛上的泥刮掉。
这时，头顶传来微弱的风声。只见半空中，烛幽的麻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一手揽着苏沐的腰，一手提着林梦的后衣领。稳稳当当地悬在离地三四米高的地方。
足足看了有十几秒，烛幽才缓缓降下。
“顾湛！你飞得……确实很快。”
听到前半句，顾湛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好歹速度得到了认可，这波不算全亏。
然而，烛幽眉头微皱，又抛出后半句：“但我刚才在后面，还是没看清楚，你是不是真的……从嘴里吐闪电，来利用反冲力飞的？”
“……”
这一刻，空气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泥浆泡沫的破裂声。
“我……吐你大爷的闪电啊！”
顾湛感觉一口老血直冲天灵盖！他刚才拼了命在飞，就为在这大姐头面前争口气！结果……这姑娘的关注点，全特么集中在那个离谱谣言上！
顾湛又抹了一把脸。
眼下这场景，这满身的烂泥，也容不了他装什么“雷电法王”了。他干脆闭嘴，一声不吭地爬出浅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干土堆上，开始生闷气。
烛幽走近几步，撩了撩头发：“好了。不开玩笑了。看在你……都快哭了的份上。”
“谁特么快哭了？！”顾湛眼角狂抽，在心里辩解，“那是泥水！是刚才抹到眼睛里的泥水！！”
烛幽没有理会顾湛那杀人的眼神，继续说道：“只是，你们后面赶路，始终要以这种……把自己变成炮弹的方式吗？有没有……再体面一点的办法？”
“哎哟妈呀！老弟！这可太好玩了！”
顾湛还没来得及反驳，高峰一屁股坐到顾湛身边，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老弟！你这招真不赖！刚才在天上，‘嗖’的一下飞出去！然后‘咣当’一下砸下来，真得劲儿！比那游乐园的过山车刺激多了！配合俺的‘不动明王印’！下次咱还这么玩不？”
顾湛偏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高峰，这铁憨憨居然觉得……好玩？！
不过，被高峰这没心没肺的一搅和，顾湛心里的闷气，倒也散了不少。他终于肯把脸转回来，跟烛幽搭腔了。
“体面？当然有体面的降落方式！我刚才那叫战术迫降！是和高峰老哥闹着玩呢！”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再说了……熟能生巧！我平时是个脑力劳动者，很少用这种暴力方式赶路。技能生疏，没掌握好降落技巧，当然会失控几次。”
顾湛扬起下巴，看着烛幽：“你等着！只要让我再飞几次，找准临界点。我保证，我降落得比你还稳！”
“好了好了。”
苏沐赶紧上来打圆场：“烛幽妹妹，你就别说他啦。顾湛以前确实是没飞过，在地球上我们都是坐汽车的。今天这是第一次当驾驶员，没有经验，不怪他，不怪他。”
就在这尴尬的闲聊时。
“大家看！那……那是什么？！”
站在坑洞另一侧的林梦，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她的手指，正指着刚刚被砸出来的大泥坑。
顾湛皱了皱眉，走到坑边往下看。
那个深坑，是刚才高峰化身“黄金雕像”砸出来的。大概有一两米深，周围的沼泽水正顺着泥土的缝隙，慢慢地往坑底渗。
但在坑底靠近侧壁的地方，有一块土层被震塌了。
那塌陷的地方，露出一个直径半米的空洞！那个空洞的位置很巧，正好被一圈隆起的泥土围着，像个天然的防水坝，导致周围渗进来的泥水，没有灌进去。
“一个洞而已，大惊小怪什么？”高峰探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估计是这沼泽地里的什么……大耗子、大长虫打的洞呗。咱们刚才那一砸，把人家天花板给砸穿了。”
顾湛没说话，又走近一些。
如果仅仅是一个地洞，那也很正常，这废土世界什么地质结构都有，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怪就怪在……那空洞里面，并不是全黑的，那里似乎……隐隐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那些光点极其微弱，但在周围烂泥的映衬下，却显得有些刺眼。不是萤火虫或者夜明珠那种幽光，它们清冷、深邃、闪烁的频率毫无规律。
这画面有些熟悉，就像是……在地球上，大黑夜没有降临前，夏夜仰头才能看到的……星空！！
“卧槽？！”
顾湛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直接趴在烂泥边上，将上半身努力往前探。
这一看，顾湛瞬间激出一身冷汗！那洞里面，不是什么发光的矿石，也不是某种变异的生物！
里面是空的！
而且，那是一种违反常理的“空”！
顾湛把脸贴在洞口，却感受不到一丝气流的变化。这洞穴连接着未知的深处，按理说应该有气压差带来的风，或者泥土的腥臭味。
但是没有风，也没有气味，连声音……都仿佛被隔绝在了洞口之外。
更让顾湛毛骨悚然的，是视觉上的纵深感。
那洞口看起来只有半米宽，但他通过洞口往里看去，里面的空间……极其的宏大！宏大到让人产生一种……巨物恐惧症和深海恐惧症的混合错觉！
那些星星点点的亮光，悬浮在那片死寂之中，层次分明，遥远得让人感到绝望。就像是……在这个不到两米深的沼泽烂泥底下，藏着一整个宇宙！！
“这不可能……”
顾湛的嘴唇有些发白。
陈默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顾医生！这个世界是假的！星星不是消失了，它们是被东西遮住了！那个东西正在盯着我们！”
难道……地球上消失的星星，被藏在了这里？！
古莽国这个灰蒙蒙，没有日月星辰的世界，它地壳的下面……才是真正的星空？！
那他们现在踩着的这片土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个盖在宇宙上面的盖子吗？！
顾湛脑袋里“嗡嗡”作响，“这特么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旁边的烛幽，胆子最大，或者说，她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有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无视。
她直接走上前，半蹲下身子，伸出白皙纤细的右手，径直穿过那个被烂泥围着的洞口……直挺挺地探了进去！
“你疯了！”顾湛倒吸一口冷气。
这种面对未知黑洞直接伸手去摸的行为，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作死！要是洞里藏着什么空间乱流，或者什么怪物，这手瞬间就得交代在里面！
烛幽的手，在那个黑暗的星空截面里，停留了大概五六秒钟。
在这短暂的几秒里，顾湛盯着她的脸。他发现，一向面无表情的烛幽，两道秀眉竟拧在了一起。
片刻后，她“唰”地一下把手抽了回来。
烛幽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异常的神色。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她说：“里面是一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