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如雪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离开,也有一批又一批的人自愿上城墙。
黄庭坚虽然清空了城墙上的敌人,但妖族迟早会再上城墙。
谁能拦?冷谦吗?又能挡几时?
圣盟会救援吗?
很难!需要时是时间,妖族不会给时间。
何况,如今的拒南城也早已陷入战火之中。
当太阳落下时,一声狂吼雷动天下。
只见一个龙首、人身、鸟爪、臂生羽毛的妖王,手持一柄三叉钢叉,身披一身龙鳞甲,站在城头,钢叉一甩,白光闪耀,无数人族修士瞬间被打爆。
“他是妖族十大妖王之一计蒙!”
琴声如金戈铁马,化成声波,冲向计蒙。
“你的对手是我!”
一根铁棍插在城头,泛发的金光把那琴音挡住。
“他是十大妖王之首,英招。”
此时,十大妖王飞涎、九婴,也已入了城头。
有大剑仙携剑而战,一道剑气贯长虹。大道之力,交织在一起。
血雨不停,天地钟声哀鸣不已。
圣人、妖王,接连陨落。
“阿嫂,守不住了。走吧!”
“如雪,我能走吗?他们怎么办?要是我走了,心会不安。”
“走与不走,影响不了拒北城陷落。你能救多少人?”
“救不了就不救?”
阿嫂之言,叩问的是沐如雪的心。无怨无悔,才能自在。命,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命更重要。
黄庭坚选择死,人族的战士选择死,是为了心中不灭的信念。
“如雪,你走吧!”
“如果会死,我会走的。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沐如雪从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她还有许多事要做。可是,拒北城给了她很多。所以,她应该做一些东西。至少,心会好过一点。
站在房顶上,挂了一盏火灯笼。在这拒北城,极为惹眼。
空气弥漫着血腥味,四处是房屋倒塌之声。
战斗声、呼喊声、哭泣声,彼此交融。
轰隆一声,拒北城破了。无数妖族如同潮水一般涌进城中。
房屋被推平,但到了阿嫂酒馆,妖兽好似没有看见。
人族伤者,进入酒馆三丈内,妖兽立马停止攻击。若有人离开酒馆三丈,必受攻击。
甚至圣人被妖王追击至此,但最终也离开。
阿嫂酒馆,已成了避风港。
那一盏灯,好似是无尽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出来吧!”
“婴宁见过沐小姐!”
婴宁躬身行礼,极尽客气。
“为什么?”
“沐小姐是妖族尊贵的客人。”
沐如雪哈哈大笑,婴宁再次躬身行礼,但没有说话。黑暗中的妖族,内心震颤不已。妖族年轻一代,除了婉清,就是婴宁。
但妖族之中,最让人忌惮的,是婴宁。
如果在妖族,得罪婉清,受点皮肉之苦。但得罪婴宁,必死无疑。
何况,婴宁很强。甚至,能与妖王战斗一二。
今天的婴宁,居然对一个人族,如此客气,甚至有些卑微。
暗中的妖王,也是眼珠掉在地上。婴宁很狂,狂到根本不把一般妖王放在眼里。
这个女子,到底有何等实力,让他如此害怕?
刚刚英招传音所有妖王,不准伤害眼前这个名叫沐如雪的女子。若违令者,抽筋剥皮,不得好死。
“婴宁,你们怕的不是我。”
“早些年,金公子来过妖族。”
“原来,你们怕的是他。”
“没有他,妖族也不会伤害你。我们是朋友!”
“朋友?笑话!”
“只要你愿意,妖族可以成为你的朋友。英招前辈说,若有一天,你和长安公子,累了、倦了。可以来妖族。妖族的一切资源,都向你们敞开。”
婴宁很是直白,因为他知道,遇到沐如雪这样的人,只有足够坦诚,才能获得信任。
婴宁想活,因为他的命在长安的手里。还有,金石泉太变态。在妖神殿,居然可以同时对十大妖王出手。并且,还活着出来。
若沐如雪死了,妖族将面对一个疯子。不,是两个疯子。那时的妖族,将面对狂风海啸。
沐如雪摆了摆手,一切都没有了兴趣。
无论是金石泉,还是长安,像两座大山,帮她挡住了所有风雨。
他们都不在身边,但给予足够的安全感。
有幸福,也有不安。
幸福,是有依靠。不安,是因为她成了拖累。
她也想成为一棵参天大树,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沐如雪闲上了双眼,婴宁也隐藏在黑暗之中。
酒馆内有人要离开。
“你的伤还没好!”
“已经不碍事!”
“一定要走吗?”
“总不能做一个缩头乌龟。我是圣人,是拒北城的守护者,更不应躲。该死的时候,就死。唯一遗憾,守不住拒北城。谢谢你,阿嫂。”
走出了酒馆,又给沐如雪抱了拳。沐如雪起身行礼,直到他走入黑暗之中。
战斗开始,血染苍天。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钟声敲响,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过了片刻,又有一些人走出洒馆,他们的实力参差不齐。但无一人为圣。
当走入黑暗之中后,战斗之声响起,有人脑袋滚入三丈之内,也有血流进了酒馆。
阿嫂眼角有泪,用那嘶哑的声音说道,好样的!
沐如雪心口好痛,眼已湿润。
这种伟大,无声无息,让人动容。
明知是死,选择去死,这是何等的勇气。
人族之所以五洲之地占三洲,是其一代一代人,不怕死,打下来的。
可这一次,他们丢了。既然丢了,只有用血来洗刷这一切。
他们相信,人族的后来者,总有一天会重建拒北城。
又是一声巨响,又有一块城墙被倒塌。
“撤!…….”
冷谦的声音,响彻整个拒北城。
那城墙,像一朵朵烟花在盛开。
沐如雪就这样看着,那些烟花,好似是为这场战争死去的人送行。
爆炸声停止后,天地之间,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
酒馆内几乎没有了人,也不会再有人来。
沐如雪走进了酒馆,要了一杯酒。
“结束了!”
阿嫂猛灌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了无奈之色。
“是啊!结束了!”
两盏红灯笼,两个女人,一坛酒,口中尽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