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落幕，烟尘散尽，凰清漪靠在断崖边，一袭赤红长裙被夜风撩起。她仰头望着天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裂缝——那是他们方才大战后留下的一线天光，也是这座幻境里难得看得见的地方。
王小凡收了剑，在她身旁坐下，肩头还渗着血迹。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几乎贯穿了半边肩胛的伤口，又看了看身侧这个浑身浴火的女子，忽然轻声道：值了。
值什么？凰清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尖凝出一簇青火，按在他伤口上，你就不能少逞强一回？方才那一掌，你明明可以避开的。
避开了，你就得挨那一下。王小凡龇牙咧嘴，却还是笑着，我皮糙肉厚，你金贵，不能让你吃亏。
凰清漪手上用力一按，疼得王小凡了一声。她看着他，凤眸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以后不许再这么蛮干了。你我既然结为道侣，便该同生共死，哪有你一个人往刀口上撞的道理？
知道了，知道了。王小凡握住她的手腕，温声道，这不也是为了咱们俩么。
凰清漪被他握住手腕，脸颊微红，却没有挣开。她别过头去，低声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那夜，两人在断崖下寻了一处隐蔽洞府。山腹深处，泉眼咕咕，灵气氤氲。凰清漪布下一层凤凰真炎禁制，将整个洞府封得密不透风。
你我都受了重伤，若不尽快恢复，这幻境里的凶兽群迟早会循着血气找上门。她说着，解下腰间一枚火红的凤佩，递到王小凡面前，这是我族传下的双修心法——鸾凤和鸣诀。你若信我，便与我同参。
王小凡看着那枚凤佩，又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我都是金仙，又已结为道侣，还有什么信不信的？
他接过凤佩，两缕神识一同沉入其中。
霎时间，一道凤凰虚影与一道盘龙虚影在识海中交缠盘旋，如龙飞凤舞，又如日月交辉。王小凡只觉体内那缕沉积已久的冰火本源，竟被那凤凰真炎引动，开始剧烈翻涌；而凰清漪体内的凤凰血脉，也被他的冰火之力滋养得愈发精纯。
这……两人几乎同时睁眼，皆是震惊。
你的冰火本源，竟能与我族真炎相辅相成！凰清漪声音发颤，若长久同修，你我修为都能一日千里。
王小凡握紧她的手：那便……同修到地老天荒。
洞府之中，一龙一凤的虚影缓缓合抱。王小凡的冰火本源在凤凰真炎的淬炼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纯粹与浑厚；而凰清漪的血脉，也在他的滋养下，隐隐多了一丝冰火交织的灵动。两人气息交融，如春水汇流，一夜之间，伤势竟恢复了三成。
至此，二人真正成了同生共死的道侣。
三日后，两人伤势好转，便出了洞府，继续深入幻境。
幻境广袤无垠，山河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越往深处，灵气越浓郁，凶兽也越发密集。这一日，两人行至一处名为赤莽原的地界，前方黑压压一片，竟是数以千计的赤甲蟒潮。
来得正好。凰清漪眼神一亮，凤目含威，让这些畜生见识见识，你我联手是何等威势。
她说着，掌心已凝起一团跳跃的凤凰真炎，便要抢先出手。
且慢！王小凡却伸手按住她的肩，低声道，别急。你且看——
他掌心一翻，数道阵旗无声无息地没入四方土石。那阵旗排列看似散乱，实则暗合周天星斗之数，彼此之间隐有光纹相连。只待蟒潮踏入，便会触发一座困阵。
凰清漪何等聪慧，一眼便看出门道，若有所思道：你是说……以阵困敌？
以你我之力，正面强攻也能胜，但浪费。王小凡道，这幻境里凶险无数，能省一分气力，便多一分保命的本钱。何况——
他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蟒潮已至。
最前方那头足有百丈之长的赤甲蟒王，通体赤鳞如铁，眼中泛着凶光，张口便喷出一道赤色毒雾。那毒雾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的腐蚀声。
小心毒雾！凰清漪一声清喝，双臂一振，一道凤凰真火化作火墙，横亘在两人身前，将毒雾尽数挡下。
王小凡则抓住这一瞬，双掌一合，沉声喝道：阵起！
刹那间，四野腾起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上千头赤甲蟒尽数罩在其中。那蟒潮撞在光幕上，发出砰砰巨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迟滞，竟像是陷入了泥沼，挣扎不得。
好阵法！凰清漪凤眸一亮，娇喝一声，轮到我了——凤凰真火，落！
她双臂一振，一道百丈火凤自她身后冲天而起，双翅一展，漫天火雨倾泻而下。赤甲蟒虽抗火，却扛不住那夹杂着冰火之力的凤凰真炎。一头头蟒兽在火雨中嘶鸣翻滚，鳞甲寸寸炸裂，血肉焦糊。
左翼还有漏网的！王小凡神识一扫，喝道。
交给我！凰清漪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火光掠向左侧，长剑一抖，三道剑光呈品字形斩出，将三头破阵而出的赤甲蟒王拦腰斩断。血雨纷飞中，她回身一剑，又削去一头扑向她身后的蟒首。
王小凡则守在阵眼，掌心冰火交替。一头巨蟒被阵法迟滞，正要张口咬向凰清漪背后，被他一道寒冰巨掌拍落，冻成一座冰雕。
背后交给你！凰清漪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放心。王小凡淡淡应道，你只管往前杀，后面的事，有我。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那蟒潮看似凶猛，却在阵法的迟滞与凤凰真火的压制下，被一片片地收割。赤甲蟒王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却始终冲不破那道金色光幕。
半个时辰后，赤莽原归于沉寂，遍地是焦黑的蟒尸。
凰清漪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上沁出细汗，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痛快！王小凡，你这阵法配我的火法，简直是天作之合。
王小凡笑了笑，上前替她擦去额角的汗：以后在这幻境里，咱们就这么打。你主攻，我控场。
凰清漪重重点头，说定了。
她顿了顿，忽然又问道：对了，你方才说后面的事有我——当真信得过我，把后背交给我？
王小凡不假思索道，你我同修一场，生死与共。若连自己的道侣都信不过，这修仙之路，还有什么意思？
凰清漪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凤眸微动，片刻后，轻轻勾起唇角：那我也把后背，交给你。
两人相视一笑，一股从未有过的默契，在这片尸山血海上生根发芽。
赤莽原一战后，两人在幻境中渐渐闯出了名头。
这幻境虽险，却遍地机缘。时不时便有秘境宝光冲天而起，引来无数修士觊觎。而那些盯着王小凡和凰清漪的人，也并非都是善类。
这一日，两人于一座残破的仙人洞府中，寻得了一枚九转雷纹石，正是淬炼法宝的顶级材料。尚未及收好，洞府外便传来一阵桀桀怪笑。
哟，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这两个小辈。
三道身影缓缓踏入洞府，为首一人是个独眼老者，修为赫然是金仙中期；其身后两个黑袍人，也是金仙初期。
独眼老者盯着王小凡手中的雷纹石，眼中贪光大盛：小子，识相的就把宝贝交出来，再让你身边这娘们儿陪爷们儿耍耍，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凰清漪俏脸一寒，手中长剑地出鞘：放肆！
独眼老者却不以为意，嘿嘿笑道：小娘子脾气倒挺辣。不过就你们两个金仙初期的小辈，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他说着，猛地一步踏出，一股磅礴威压如山岳般压向二人。
王小凡却神色不变，反而把玩着那枚雷纹石，淡淡道：就凭你们三个，也想夺宝？
口气倒是不小！独眼老者一挥手，给我上！
两个黑袍人应声而动，一左一右，手中黑光激射，直取王小凡要害。
清漪，右路那个交给你！王小凡低喝一声，身形一晃，迎向左路黑袍人。
凰清漪娇喝，长剑化出漫天火光，将右路黑袍人死死缠住。
王小凡与左路黑袍人交手数招，心中已掂量出对方虚实——这黑袍人看似凶悍，实则招式粗疏，不过是仗着境界压人。他故意卖个破绽，诱得对方一刀劈来，随即身子一侧，冰火双掌齐出，正中其胸膛。
噗——
黑袍人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之上，当场气绝。
独眼老者瞳孔一缩：怎么可能？！
他才惊觉，眼前这小子虽是金仙初期，战力却远超同阶。另一侧，凰清漪也已将右路黑袍人斩于剑下。她长剑滴血，凤眸冷冽，回身望向独眼老者：老东西，轮到你受死了。
哼，小辈猖狂！独眼老者冷哼一声，祭出一面漆黑骨盾，同时挥舞着一柄血色长刀，与两人战作一团。
那骨盾防御极强，王小凡连劈数剑，竟都未能攻破。独眼老者见状，得意大笑：小子，我这玄冥骨盾可是祭炼了三百年的至宝，凭你也想破开？
王小凡冷笑不语，掌心悄然凝聚一道冰火交融的螺旋之力。
清漪！他忽然高喝。
凰清漪会意，长剑一抖，一道凤凰真炎横空击出，正撞在骨盾一侧，将独眼老者的注意力引向旁处。
就在这一瞬间，王小凡身形暴进，那道冰火螺旋之力狠狠轰在骨盾正中。
轰——
骨盾应声而裂，化作漫天碎骨。独眼老者惨叫一声，被余劲震飞，重重摔在地上。
你……你们……他口吐鲜血，眼中满是惊恐，我乃黑煞宗长老，你们若敢杀我，黑煞宗绝不会放过你们！
黑煞宗？王小凡冷冷一笑，在这幻境里，谁会知道你死在我手里？
话音未落，他一剑挥下，将独眼老者的首级斩落。
凰清漪收了剑，走上前来，神色却有些凝重：小凡，他说的黑煞宗……
我知道。王小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但这幻境凶险，本就弱肉强食。今日若放他走，他日必成你我大患。斩草，就得除根。
他说着，俯身将独眼老者身上的储物袋尽数搜走，又回头看着凰清漪：怕了？
凰清漪凤眸一挑，傲然道，我古凰一族，何曾怕过谁？
她顿了顿，看着满地尸首，又轻声道：只是……我原以为修仙路上多是独来独往，如今有你在身边，竟觉得这血雨腥风，也没那么可怕了。
王小凡心头一暖，握住她的手：以后的路，咱们一起走。
凰清漪轻声应道，却没有抽回手。
自此，两人在幻境中联手，所向披靡。那些觊觎他们机缘的强者，一个个被反杀夺宝，再无人敢轻易招惹这对雌雄双煞。
岁月悠悠，一晃数十年过去。
在这幻境中摸爬滚打，王小凡的阵法造诣，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本就是阵法奇才，又在这满布古阵、幻阵的秘境中耳濡目染，渐渐地，竟能一眼看穿诸多禁制的虚实。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处名为迷天雾海的地界。雾海茫茫，白雾翻涌，隐约可见雾气深处有琼楼玉宇，仙光缭绕，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雾海……有些古怪。凰清漪蹙眉，指尖凝出一道灵光探入雾中，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连神识都被吞了。
王小凡却盯着那翻涌的雾气，神色凝重：这哪是什么天然雾海——这是一座上古幻阵，以天地为阵盘，以云雾为阵纹，高明至极。
凰清漪一惊，这么大一座阵？
王小凡缓缓点头，眼中却泛着兴奋的光，越是如此，越说明这雾海深处藏着了不得的宝贝。清漪，你且护我左右，我来破阵。
他说着，盘膝而坐，双目微闭，神识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一寸一寸地摸索着那雾海大阵的脉络。
这一坐，便是七日七夜。
这期间，凰清漪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为他挡下了数波循着宝光而来的凶兽与修士。她的剑染满了血，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有几次，她几乎险象环生，却仍是咬着牙，将那些觊觎者一个个斩于剑下。
小凡，你若破不了，咱们便退。第七日黄昏，凰清漪终于忍不住开口，何必为了一座阵，搭上性命？
王小凡忽然睁眼，眼中精光大盛，我偏要进！
他长身而起，双手掐诀，一道又一道阵纹从他指尖飞出，如漫天星子般没入雾海之中。那翻涌的白雾，竟在他阵纹的牵引下，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成了！凰清漪又惊又喜。
跟紧我！王小凡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当先冲入那道缝隙。
凰清漪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雾海大阵的夹缝中穿行。王小凡脚下步法玄妙，每一步都踏在阵眼之上，看似凶险万分，却总能化险为夷。那翻涌的白雾，在他脚下竟如臣服的臣子般，自行分开道路。
雾海深处，琼楼玉宇渐渐清晰。那竟是一座金碧辉煌的仙人宫阙，宫门大开，仙光内蕴，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到了。王小凡长舒一口气，这阵中宫阙，该是这座幻境的核心之一了。
凰清漪看着那宫阙，眼中异彩连连：小凡，你这阵法，当真是通了神了。若无你，我恐怕连这雾海的边都摸不着。
王小凡笑了笑：阵法再强，也得有你在背后替我守着后背。你我联手，才算无往不利。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踏入那仙人宫阙之中。
仙人宫阙之内，别有洞天。
长廊蜿蜒，殿宇森森，每一处都藏着惊人的机缘。王小凡与凰清漪一路搜刮，收获了无数天材地宝——有淬炼神识的养魂玉，有炼制本命法宝的星辰铁，有能增百年修为的万年灵芝……
两人正自欢喜，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
有人！凰清漪眼神一凝，握紧了长剑。
王小凡点了点头：走，去看看。
两人循声而去，穿过数重殿宇，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巨大的广场之上，两队人马正激战正酣。其中一方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一柄飞剑，正是幻境中赫赫有名的青剑门弟子；另一方则是几个散修，被青剑门众人团团围住，已是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