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前一天晚上，林清雪把沈渡的書包放餐桌上，拉開拉鏈，里面的東西全倒出來攤在桌面上。
她用濕布把書包里外擦了一遍，晾在陽台通風處，回來把課本按大小碼好，一本一本摞起來。她又把筆袋里的筆在紙上劃了幾道，確認每支都出水，重新插回筆袋里。
“寒假作業放最上面，明天老師要收。”她把作業本從一摞書里抽出來放在最上面，看了看整齊度，又調整了一下角度。“課表換了沒？”
“沒听說。”
“那你明天看了回來告訴我。”
她說完把拉鏈拉上，書包放玄關鞋櫃上，和去年一個位置。沈渡站旁邊看著她拉鏈頭順到末端，她直起身的時候手掌在書包面上按了一下，轉身去洗澡了。
第二天早上沈渡出門的時候林清雪還沒醒。他走到玄關拎起書包的時候拉鏈頭踫鞋櫃面噌了一聲。
彎腰換鞋的時候听見臥室里有翻身的動靜，她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到了發消息”，隔著門板傳出來有點模糊。他應了一聲拉開門走了。
二月底的風還是涼的，但太陽出來的比寒假早了一些。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晨光里交疊成灰網。
校門口已經有人了，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分享寒假見聞，笑聲脆生生的。
進教室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到了。沈渡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陸鳴已經到了，正低頭翻一本物理習題集，鉛筆在指間轉。
沈渡坐下的時候他抬頭說了一句“來了”，又低頭繼續寫。
沈渡掃了一圈教室。周野最後一排靠門的座位空著，但書包已經放在桌上了，拉鏈敞著。前排那幾個女生都在，靠牆那一列也坐滿了。
他目光掃到第一排中間的時候停了一瞬——那個座位空著，桌面干淨，抽屜里也空的，像從來沒有人坐過。
他沒多看，把書包放下來拉開拉鏈，把作業本拿出來放在課桌右上角。
早讀課班主任進來了。她拿著點名冊推了推眼鏡，開始點名。點到方小雨的名字的時候沒有人應，底下安靜了一下，有人回頭看那個空座位。
班主任合上點名冊說“方小雨同學這學期轉學了，以後不在我們班了”。語氣跟宣布今天要收作業差不多，說完翻開語文書開始領讀。
底下有幾個學生低聲議論了兩句，被讀書聲蓋過了。沈渡低頭看著課本上第一課《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嘴唇跟著其他人在動，聲音沒出多少。
讀到“不必說碧綠的菜畦”那行字的時候他停了停，手指在書頁邊沿按了一下，又繼續讀了。
第一節下課的時候周野從後排走過來，胳膊肘撐在沈渡課桌上，下巴擱胳膊上。“方小雨轉走了？”
“嗯。”
“她上學期坐哪排來著？”
“第一排。”
“哦。”周野直起身，“寒假過得爽不？”
“還行。”
“我天天睡到十二點，我媽都懶得管了。”周野打了個哈欠，“體育課換到周幾了？”
“還沒看課表。”
“看了告訴我。”他拍了一下桌面走了。
沈渡翻到課表看了一眼，體育課在周四下午第二節。記住了，合上課本放回抽屜。
他又看了一眼第一排那個空座位，桌面上落了一小片枯葉，顏色發褐，從窗口飄進來的。他看了兩秒，收回視線落回自己桌面上。
中午食堂吃飯的時候劉暢端著餐盤坐過來，坐下先喝了一口湯。“方小雨她媽工作調動，調到隔壁市了，寒假前就定了。”
“你消息挺靈。”周野從後面端著盤子擠過來坐下。
“她閨蜜說的。”
三個人各自吃了一會。沈渡扒了半碗飯，夾了一塊紅燒肉嚼著。周野忽然說“轉學了也好”，劉暢看了他一眼，周野補了一句“反正又不熟”。劉暢沒接話。
沈渡把那塊紅燒肉咽下去，又夾了一塊。
下午放學沈渡背著書包走出校門。白車停在校門口對面那棵梧桐樹底下，車窗搖下來一半。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她正看手機，看見他進來了鎖了屏。
“今天班里來了幾個？”
“都來了，少了一個人。”
“誰？”
“方小雨。她轉學了。”
林清雪掛擋的手停了一下，繼續推了擋位，車動了。“轉學了？”
“嗯，她媽工作調動。”
“哦。”她聲音平，伸手把暖風開大了一檔。暖風撲在他膝蓋上，他往後靠了靠，拉過安全帶扣上。
“開學第一天感覺怎麼樣？”她問。
“還行，老師沒什麼廢話。”
“那就好。”車駛過第一個路口的時候她說“周末帶你去買幾件春裝，那件外套穿一冬天了”。他說好。
到家以後沈渡把書包放回自己房間，拉開拉鏈往外掏課本的時候一張疊好的紙從課本夾層里掉出來落在地板上。
他彎腰撿起來打開——方小雨上學期給他的那張舊課表。他忘了扔。看了兩秒，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紙團落進桶底的時候撞了一下袋子側壁，很輕的一聲。他站在垃圾桶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廚房倒水喝了。
水龍頭擰開水聲嘩嘩的，他接了一杯冰涼的，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晚上林清雪問他今天收的作業多不多，他說不多就兩張卷子。她正在沙發上疊收下來的干衣服，把那件衛衣疊成方塊摞在最上面，抬頭看了他一眼。“寫了？”
“還沒。”
“那寫完再玩。”
他嗯了一聲在餐桌前坐下來拉過書包。掏課本的時候手指探到書包底部摸到了什麼——上學期期末的發的一張通知，忘了拿出來了。
抽出來看了一眼折好夾進課本里，然後掏筆袋。筆袋拉鏈拉開的時候聞到新筆芯的味道，塑料和油墨混在一起的淡淡氣味。
擰開筆帽在草稿紙上劃了兩道確定出水順暢，開始寫。
林清雪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站了一下，站在他側後方看他寫了兩行，然後走開了。
走開的時候腳步沒聲，但他能感覺到她的氣息從自己肩頭移開了。他低頭繼續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