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前兩天，沈渡變得比平時更安靜。
早上坐在餐桌前吃飯，筷子夾著白粥里的咸菜，送進嘴里嚼了很久，碗底空了也不放下。
林清雪坐對面看手機，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她注意到他那種有話想說但抿著嘴的樣子，但沒馬上問。
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沈渡夾了三四次菜，每次都只夾起一根青菜。林清雪看著他又一次把一根青菜送進嘴里慢慢嚼，終于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往前靠了靠。
“你這兩天怎麼像是有心事呢？”
沈渡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看著她︰“姐，”他頓了一下，“我爸媽……在國外，你知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她端起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搭了一會才收回去。“你忽然問這個干什麼？”
“就是想到了。”
“想到什麼？”
沈渡低頭看著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飯︰“他們走了這麼久也沒回來過。想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他停了一下，“他們……還在那邊嗎？”
林清雪看著他的頭頂，他低著頭，從她那個角度只能看見他後腦勺的發旋和低垂的睫毛。
她心里有一塊地方抽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住了，這個念頭很短，但夠清楚。
她怕他會像她媽說的那樣跑掉，小孩子的承諾最可信也最不可信。
去年他說“永遠不走”的時候是認真的，但他現在問起父母了，說明他心里還有那兩個人的位置，那是她進不去的。
她不喜歡那個位置。
“我發個消息問問，回頭告訴你。”她站起來收了他的碗。沈渡坐在椅子上沒動，看著她把碗疊在一起端進廚房。
那天晚上她沒有直接告訴他消息。等到第二天下午，她才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她和“周姨”的對話框。兩條消息。
她發了一句“最近怎麼樣”，對方回了一段話︰在那邊挺好的，工作穩定了，不用惦記。小渡跟著你我們很放心，以後就托付給你了。最後一行是“我們不回去了”。
沈渡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長時間，看完之後把手機還給她，說“知道了”。
她又說“他們過得挺好的，你不用操心”。
他點了點頭。
他坐在沙發上，手指搭在膝蓋上，指腹按著牛仔褲布料來回蹭了一下。她走過去坐他旁邊，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揉了揉。
“你要不要跟媽媽打個電話？”她問。
問完之後她頓了一下。“先親姐姐一下。可以考慮一下，看能不能聯系上她。”
沈渡偏頭看了她一眼，往前湊了一下，嘴唇在她臉頰上踫了一下，很輕。
她說“親嘴”。他閉了一下眼，嘴唇貼上了她的嘴唇，貼了三秒，移開，看著她的眼楮。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她站起來說“我問問她什麼時候有空”。
那個電話始終沒有打出去。林清雪後來再也沒有提過聯系的事。
沈渡有一次看著她的手機屏幕想提，但看見她正在回工作消息，就沒有開口。
“聯系媽媽”這件事就像桌上的一杯水被端走了，空出來的位置又擺了別的東西。
……
她父母寄了一箱當地特產來，棗子和核桃塞了大半箱。
她在客廳拆箱的時候沈渡蹲在旁邊幫忙分裝。他低頭把棗子一顆一顆碼進保鮮袋里，她看著他的手指捏著棗子放進袋口的動作——指節比以前粗了一些，手背上的血管也清晰了。
她把最後一袋核桃封好放進儲物櫃，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開學東西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那明天早點睡，後天報到。”
“嗯。”
他站起來把空紙箱壓扁疊好放在陽台牆角。她在客廳打開電視，聲音不大，在放綜藝節目。
沈渡走回客廳坐她旁邊，隔了一個坐墊。
她伸手把他拉近了一點，讓他的肩膀挨著她肩膀。
晚上他躺下來的時候，側著身面朝她的方向。她已經閉眼了，手搭在枕頭上。
他輕聲叫了一句“姐”，她嗯了一聲。他想了一會，說“我爸媽真的不回來了嗎”。
她說“不回了”，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過的事實。“他們在那邊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听完之後在黑暗里躺了一會，也閉上了眼。她的手搭在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指上，沒有再說話。
夜風從窗縫滲進來，吹得窗簾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