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開始，教室里的氣氛就不太對了。
有人上課在桌底下偷偷傳手機，有人下課站在走廊上商量哪個項目能拿名次。
周四下午語文課，班主任正講課文賞析，後排傳出一聲沒壓住的嬉笑。她手里的粉筆斷了。
啪的一響，她把斷粉筆放講台上，掃了一圈底下的臉。教室安靜了。
“你們想放運動會的心思我明白。”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收得緊。“這兩天坐在這的每一分鐘都在想運動會的事，是不是？”
沒人接話。她翻開講台上那份報表︰“報名表已經出來了，項目比去年多，自己看。但在這之前，明天大掃除，把教室和包干區弄干淨。”
下午課間報名表傳到沈渡手里。他低頭掃了一眼，長跑短跑跳高跳遠鉛球接力，項目比去年多了三項。
他把表傳給旁邊桌的時候周野隔著過道探過頭來，手指點了一下跳遠那一欄。
“你報這個。”周野的指尖在紙面上敲了敲，“你腿長，助跑起來跨度大。”
“我去年沒報過。”
“所以今年報一個，就當玩一下。”周野把報名表抽過去，在跳遠那一欄填了沈渡的名字，筆尖劃得很快，“我給你填了。”
周五的大掃除一直忙到下午放學，沈渡拎著拖把把走廊拖了兩遍，水桶里的水換了三次。
直起腰的時候看見窗外操場上的台子已經在搭了，鐵架鋼管堆了一地，工人正擰螺絲。
放學他背著書包走出校門，白車停在老位置。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林清雪問︰“明天上午還要去？”他說︰“要去弄安全員的事，政教處說要提前布置場地。”她點了點頭。
周六早上沈渡到學校的時候，操場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各個班的體育委員和安全員都在，政教處主任是個高個子男人，站在跑道邊上手里拿著一卷圖紙。他把安全員分成幾組，搬醫療箱、搭帳篷、擺隔離錐。
周野從器材室搬出一卷軟墊子滾到沙坑旁邊，回頭朝沈渡喊︰“過來搭把手。”沈渡走過去接過墊子一端，兩個人一左一右抬著鋪平在沙坑邊上。
快中午的時候活干完了。
政教處主任讓人搬了一箱水過來分，沈渡接過一瓶擰開蓋喝了兩口，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澆滅了胃里的干熱。
他站在跑道邊上看著操場中央——幾個老師在打籃球，高個子體育老師帶球過人，三步上籃的時候球在筐上轉了一圈落了進去。
周野走到他旁邊也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想不想上去打一把？”沈渡搖頭。
回到家快一點了。
玄關換鞋的時候他彎腰的動作比平時慢，膝蓋彎下去的時候小腿後面那根筋繃了一下，酸脹感順著小腿往上爬。
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身體陷進靠墊里，後腦勺擱在沙發靠背沿上。
本來想坐起來放書包，但眼皮已經沉了。
他歪了一下頭，肩膀靠上沙發扶手，整個人滑進沙發墊子的凹陷里，沒再動了。
林清雪回來的時候客廳沒開燈，窗簾半拉著，光從縫里漏進來一條落在地板上。
換鞋的時候她看見了沙發上的輪廓——沈渡側著身蜷在沙發里，臉埋進靠墊邊角，書包掉在地板上敞著口，課本散出來半截。
她彎腰把書包撿起來放在茶幾邊上，從臥室拿了條薄被展開蓋在他身上。他睡夢中沒有動，只是肩膀在被子底下微微縮了一下。
她坐在對面椅子上看著他。他的眼皮閉著，呼吸均勻地從微微張開的嘴唇里進出。頭發翹著，後腦勺那一撮壓在沙發靠墊上彎出一個弧度。
她看了一會，手機亮了。是她媽的視頻來電。接起來的時候她把音量調低，把手機舉在臉前面︰“媽。”
“清雪！小渡在不在？讓我看看他。”她媽的聲音從听筒里傳出來，隔著屏幕帶一點電流雜音，“過這麼久了，你爸也讓我看看。”
林清雪把手機轉了一下，鏡頭對準了沙發上睡著的沈渡。畫面里他的側臉半埋在靠墊里，被子蓋到肩膀，一只手搭在外面垂在沙發邊沿。
她媽安靜了兩秒，說︰“長這麼大了。你爸你看看。”
鏡頭晃了一下，她爸的臉也湊進來了，看了一眼屏幕︰“睡著了？”
林清雪說︰“今天去學校干活累的。”
她媽說︰“看著壯了。”她爸在旁邊嗯了一聲。
林清雪把手機轉回自己面前，她媽的臉重新出現在屏幕里︰“那等小渡醒了你讓他回個電話。”“行。”“過年回不回來？”“回。”
她媽笑了一下︰“那就行，不說了。”掛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後客廳重新安靜了。林清雪把手機放回茶幾上，低頭看著睡在沙發上的沈渡。
他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的頻率輕輕動著。
她伸手把他肩膀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一下，他睡夢中嘴唇動了動，沒醒。
她靠回椅背上看著他。窗外有風把窗簾掀起來又落下去，她坐了一會之後站起來去做飯了。
鍋鏟踫到鍋壁的聲響從廚房傳出來，腳步在地板上來回走動。沙發上的沈渡還在睡，被子跟著他呼吸的節奏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