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標題所示）
沈渡醒的時候，窗簾外面的天特別亮。
眼皮有點沉，他睜開兩次才完全張開。側頭看了一眼鬧鐘，已經九點四十了，他很少睡到這個點。
他試著坐起來，腰側有一道酸脹的拉扯感從髖骨上方傳到肋骨，像被什麼東西反復攥過之後留下的那種持續的鈍痛。
肩膀上也有幾處按壓過的痕跡，他低頭看了一眼，鎖骨下方有一圈淺紅色的齒印，邊緣整齊。
他用手掌蓋住了那一塊皮膚。
下床的時候腿彎微微軟了一下，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才往衛生間走。
鏡子里的自己眼眶下方有一層青灰色，嘴角有一道細小的裂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他往臉上潑了冷水，指腹按著眼眶下方的皮膚。
他看見自己的指尖踫到嘴角的時候，嘴唇微微張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客廳里飄著雞湯的味道。
她正站在灶台前面，圍裙系在腰間，手里拿著勺子攪動湯碗，听見腳步聲偏頭看了他一眼，轉回去繼續攪湯︰“我把雞炖好了，你喝一碗。”
他坐下來，她把湯碗端過來放在他面前，白氣升起來撲在臉上，她沒有馬上走開，站在他旁邊看著他舀了一口送到嘴邊。
她的手指搭在他肩膀上，他說︰“姐姐你坐下吧。”她站著沒動，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會，然後說︰“昨天晚上是姐姐做得太過了。”
她的手指從他肩膀上滑下來，她低頭看著他的臉，目光從他那雙低垂的睫毛移到他的嘴角，那層薄痂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血色︰“對不起。”
她沒有走，一直站在旁邊。他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幾塊雞肉也吃完了，然後把碗放回桌面︰“我沒事。”
她伸手把他額前的頭發撥開了一下。
他的臉在她手指底下微微偏了一點點，她看見了，但沒有說什麼，她把手收回去，轉身把灶台上的湯鍋蓋好，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回掛鉤上。
那天上午她沒有出門，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雜志。
沈渡坐在餐桌前面，面前攤著一本課本，窗外的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動，從頁面的左側邊緣移到書脊的位置。
他坐在那里，看著那些光移動，他的手指搭在書頁邊角上，指腹貼著紙張邊緣。
想起昨天晚上她說的那句“今天晚上好好懲罰你”，她說這話的時候嘴唇貼著他的耳廓，在記憶里了。。
他低頭看著書頁上那些沒有讀進去的字，知道自己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如果他繼續這樣下去，他遲早會毀在她手上。
這個念頭從早晨醒來就在心里浮著，像水面下一塊還沒有完全浮上來的石頭。
他能感覺到它的輪廓，它的重量正在一點一點地壓向他可以承受的邊緣。
下午她接了一個工作電話，靠在沙發上說話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他坐在餐桌前面，偶爾听見一兩個詞——“進度”、“下周”、“可以”。
她掛電話之後在沙發上坐了一會，站起來走到餐桌旁邊，站在離他一小段距離的地方看著他︰“你今天一整天都坐在這里。”
他合上書放在桌面上︰“我想休息一下。”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轉身走進了書房。
傍晚陽台上的光線從白亮變成暖黃色。他從餐桌前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街道上的路燈正在逐一亮起。
她的手機在茶幾上震動了一下，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回到餐桌前坐下來重新翻開了那本書。
（不能再水了，所以這一張寫的有點跳動）……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前一天早了一些，窗簾縫里透進來的光還是灰白色的，坐起來的時候腰側的那道酸脹已經淡了很多，只剩下一小片按壓之後才會浮現的微微不適。
他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在鏡子里看了自己一眼，嘴角那層薄痂已經干透了，邊緣微微翹起。
他低頭用冷水沖了一下嘴角，水珠沿著下巴往下淌。
她比他晚一些才從臥室出來，她走進客廳的時候他正坐在餐桌前面喝粥，粥是她出門買的，還熱著。她沒有穿家居服，換了一件外出的襯衫，系著扣子。她走到餐桌旁邊坐下來，也給自己盛了一碗粥，低頭喝了一口︰“你今天氣色好一些了。”他說“睡飽了”。她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喝粥了。
那天上午他出門了一趟，在小區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站在店門口喝了一口。
他把剩下的水喝完，空瓶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里。然後走回小區，上樓，開門走進來的時候她正站在客廳里給陽台上的花澆水，听見關門的聲音偏頭看了一眼︰“買了什麼？”他說︰“水。”
她把噴壺放回陽台上，走回客廳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的手指在他後腰的位置踫了一下。他沒有讓開。
她的手指停了一小會才收回去。他站在原地，感覺到後腰那一小塊被她踫過的地方正在慢慢涼下來。
他彎腰把鞋放進鞋櫃里，直起身的時候看著她坐在沙發上的背影，低頭看手機，肩膀的線條在日光里保持著一個穩定的高度。
他看了一會，走進客廳在餐桌前面坐下來，重新翻開那本書，從第一頁開始讀起，打算一口氣讀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