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節奏比初一初二快太多了。
開學第三天的課表已經排滿——上午語文、化學、歷史，下午物理和數學，幾乎沒有空檔。
老師在黑板上寫板書的速度很快，粉筆劃出一道道密集的白色痕跡。
沈渡的筆尖跟著移動，從第一頁寫到第二頁，字跡從一開始的工整變得越來越緊湊。課間他終于喘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偏頭問他借筆記，他把本子遞過去說“你翻吧”。
前排一個女生回頭問他剛才那道化學題有沒有听懂，他說“差不多，方程式配平那步還沒完全順過來”。她在他的草稿紙上寫了幾個符號給他看。
好不容易撐過一天，傍晚放學的時候他走在走廊上，腳步聲在空曠的樓層里悶悶的。
陽光從走廊盡頭斜照進來，地磚上的紋路被照成一塊一塊的亮斑，他背著書包走出校門，白車停在老位置。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頭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就松下來了，他甚至沒來得及系安全帶，車身的晃動讓他的眼皮越來越沉，呼吸很快就變長了。
中間他似乎感覺到車速慢了一下，大概是紅綠燈，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肩膀被人拍了兩下，他睜開眼。
她正偏頭看著他，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到了，上樓睡。”
他跟著她下車、進電梯、上樓。進門換鞋，走到客廳沙發前面坐下來，整個人往靠墊上一歪，又閉上了眼。
她換了衣服走進廚房，鍋鏟踫鍋壁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她走進客廳從沙發後面探身看了他一眼，又回廚房去了。
她坐在餐桌前吃了幾口飯之後叫他，他走過來坐對面，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里嚼著，又夾了第二塊。
吃完飯後他進房間寫作業，她坐在客廳沙發上貼著面膜，靠著靠墊翻手機。
翻到班級群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班主任發了一條消息︰“初三課程調整通知︰原本周五全天上課改為半天，周日晚返校；早讀時間延後二十分鐘。”
她看完放下手機走進臥室，他正低頭寫作業。她說︰“你們周五改半天了，周日晚上要返校。”他點了點頭。
沈渡寫完作業站起來的時候，她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白氣從杯口升起來。她把杯子放在他手邊︰“把牛奶喝了，去洗澡。”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又喝了幾口，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杯底踫出輕響。
他站起來走進浴室，她已經轉身走到臥室門口了，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她把他用過的杯子拿起來，杯沿上還留著他的唇印和一層淺淡的水痕，杯底還有薄薄的殘液。
她轉了一下杯子，順著他的唇印也喝了一口，然後低頭看著空了的杯底，嘴角彎了一下。
她听見浴室的水聲停了，臥室門被推開的聲音，他的腳步聲走到床邊，他躺下了。
他睡著之後她蹲在床邊。
她側著頭看著他的睡臉，目光在他的睫毛和鼻梁之間慢慢移動。
她把他的手拿起來，輕輕引向自己的腰側，他的手指在她手掌的引導下穿過她衣擺的邊緣，踫到……
她沒有松開他的手，她的另一只手貼在他的臉上，五指貼著他的顴骨和下頜。
“姐姐就是個既要還要的人。”她的聲音很輕，“姐姐就是個輕浮的人。”她低頭親了他一下，嘴唇踫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後移開。
她的手指還貼著他的臉頰，拇指在他顴骨上蹭了一下，來來回回，像在撫平一條不小心劃出的痕跡。
“姐姐愛你……”她的聲音卡了一下，像被什麼堵住了，然後她吸了一下鼻子。“姐姐恨自己。姐姐不該那麼早對你做那些事情。”
她的指尖觸踫過他的臉頰輪廓，沿著他的下頜線慢慢滑下來，她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他的呼吸還是平穩的，。
“姐姐以後只趁你睡著踫你，好不好。等你長大一點，好不好。”她把他的手從自己腰……拿開，放回他身側的床單上，然後把他的手指輕輕合攏，放回被子里。
她低頭看著他的睡顏，閉著眼，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在昏暗里投著一小片影。
“小渡是答應姐姐了吧。”她把臉湊近他的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你還是姐姐的小渡，姐姐也還是原來的那個姐姐。”
她說完直起身，在他旁邊蹲了一會，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她低頭看著那道光線正在緩慢地橫跨他的鼻梁，邊緣隨著他呼吸的節奏微微移動。
“姐姐說的這些話，小渡都听不到，很可惜。”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輕輕響了一聲，在她旁邊躺下，面朝他的方向側躺著。
她看了他很久，看著他安靜的睡顏，慢慢合上了眼楮。但合上眼之前，她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姐姐愛你。但是姐姐好後悔把你帶回來。”
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大概只會記得自己喝了一杯溫牛奶，然後睡得很好。
他不知道她說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