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怅然起身，背手踱至窗前，目光投向远方，语气沉静却灼热：
“所以，我决定了……”
“儒家这一摊子，从今往后，由我来接过去！”
“扔掉那些捆人手脚、蒙人耳目的绳索！”
“单设一门学问！”
“就叫，”
“科学！”
话音落下，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过了好几息，朱元璋才缓过神，嗓子发紧，满脸难以置信：
“科……学？”
“这学的是啥？”
“你说得这么玄乎，真有那么管用？”
“学这个……真能成事？”
听见身后传来轻飘飘的质疑，苏慕沉默片刻，没再多费唇舌，只默默转身，抬步便走。
经过朱元璋身侧时，他略一顿，低声道：
“科学这东西，你眼下还摸不着边，也说不清道不明……所以我没法跟你细讲。”
“但我敢打包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就看陛下敢不敢跟我押这一注，豁出去搏一回！”
“我要的支持也不多，把衍圣公孔克坚料理了就行。就是那个给前朝鞍前马后、至今还跟北元暗通款曲的孔夫子第五十六代孙，杀了便是。”
“之后，这门学问，我亲自教！”
“其余杂务，就不劳陛下操心了。”
一口气说完，苏慕头也不回，大步跨出门去。
“你……唉！”
望着那抹利落远去的背影，朱元璋摇头叹气，心里直犯嘀咕：这算哪门子事？
孔克坚该杀，他早有此意；可被人指着鼻子说“你去把他砍了”，怎么就那么别扭？
他一边嘟囔一边从后门走了，边走边摆手：
罢了！
罢了！
……
半月之后。
孔子第五十六代孙、衍圣公孔克坚，前朝国子监祭酒，在菜市口伏法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
通敌叛国、首鼠两端、反复无常，桩桩铁证摆在那儿，孔家这张“圣人门第”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百姓骂归骂，更震动的却是另一则消息：一位名叫苏慕的年轻人，被正式册封为大明国师！
总揽天下文教之权！
一时之间，朝野哗然。
而苏慕履任后的第一把火，便是撤下儒家独尊的牌匾，废除以四书五经为唯一取士标准的旧规，改为以“科学”为纲，广开科举新途，广纳天下英才！
不分出身，不论贵贱，不管贫富！
只要禀赋尚可，人人皆可入门求学！
同月，苏慕以孔府旧宅为基，创办大明科学学院。
同年，他亲拟考题、亲自主考，举行了首场以科学为本的全国大考。
次年，“燧发枪”在科学学院横空出世，助大明一举荡平北境边患。草原诸部但见大明军旗，无不望风而溃，自此俯首听命，再无异心。
两年后，海上巨舰“大明宝船”扬帆出海，所向披靡。苏慕坐镇中枢，燕王朱棣任破虏大将军，平定倭奴内乱，尽数接管其境内金银矿脉！
凡男子女子，一律编入奴籍，世代为奴，要么挖金采银，供大明所用；要么抛入深海，喂鱼喂虾！
降，或死！
三年，辽东复归，西域重掌，汉唐故土尽数收回，祖宗疆域，一寸不少！大明威名，震彻寰宇！
四年，大明首座炼钢厂落成！首座采煤厂投产！
五年，大明首台蒸汽机试车成功！
六年，黑烟滚滚的钢铁巨轮驶向远洋，目标直指浩渺海外，大航海时代，就此开启！
七年，德里苏丹国吐格鲁克王朝覆灭！莫斯科大公国称臣！占城、爪哇、暹罗、苏门答剌、渤泥、榜葛剌、柯枝、锡兰、古里、阿丹，相继归附！
十年，佛朗机王国覆亡！和兰王国瓦解！瓦卢瓦王朝请降！
……
十五年，神圣罗马帝国战败乞和！
洪武三十年。
大明的旌旗插遍寰宇，金发碧眼的异邦人，磕磕绊绊讲着官话、提笔写汉字，虔心研习华夏的儒门典籍。
应天府万国辐辏，冠盖云集，盛况之隆，旷古未有，后世亦难企及。
自此，天下大同！
四海八荒再度俯首，尽归东方巨龙治下！
同年。
朱元璋主动禅位，太子朱标登基继统。
一座孤悬海外的小岛之上。
“苏先生，您千万撑住啊！”
“咱还没咽气呢，您倒先松手？”
“再等等！船马上到了，接咱们回京！”
“只要踏进家门，您就稳了！”
须发如雪的朱元璋，佝偻着身子蹲在床沿，死死攥着苏慕枯瘦的手，喉头哽咽，一遍遍低唤，强压着眼眶里的滚烫。
一旁，皇太后马秀英揽着徐妙云，后者早已泪如雨下，肩膀不住地抖；两位妇人双目通红，却连抽泣都压得极轻。
床前，苏慕的儿女们跪伏在地，哭得说不出整句囫囵话，只一声声“爹，”，撕心裂肺，听得人胸口发闷、五味翻涌。
没人料到，大明的擎天柱竟会这样塌了。
没有苏慕，便没有今日之局；他的分量，远超九五之尊，正是他托起了华夏这条沉寂已久的巨龙，让它重振鳞甲，扶摇直上。
苏慕的功业，三天三夜也数不尽；他的建树，足以令万世景仰、千秋礼赞！
可偏偏就是这位近乎神明的人物，悄然间便熄了灯。
这现实，谁也扛不住。
“别忙活了……让我走吧……活得太久，早腻了。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挺好……”
苏慕神色宁静，毫无留恋，反倒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身轻松：
“十世轮回……总算走完了。我，该回家了。”
“……老糊涂了，连爹娘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离他最近的朱元璋，虽第一时间扑上来，却只听见断断续续的气音，那些低语，终究没进耳朵。
任他一遍遍哀求、一遍遍自责、一遍遍哭喊，苏慕再没应一声。
弥留之际，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偏过头，望向哭得不能自已的徐妙云。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出口的，只有轻轻一句：
“这些年，苦了你了……”
话落，双眼合拢，呼吸停驻。
一道白光倏然掠过，十世浮生，如卷轴飞转，幕幕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骤然炸响：
“恭喜宿主，十世轮回任务圆满达成！”
“奖励发放中！”
苏慕如梦初醒，猛地睁眼，眼前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墙上贴着褪色的明星海报，地板上扔着几只臭袜子，窗帘边沿焦了个小洞，厨房飘来一阵浓香，红烧肉正咕嘟冒泡……
“这？”
“我在家？”
他呆坐在床沿，一边盯着手机银行里那一长串数不清的零，一边慢慢捋着脑中纷乱交错的记忆。
良久，他摇头一笑，带着点疲惫，也带点释然：
“十世轮回，最后一程，确实够劲儿……”
话音未落，
“嘭！”
房门被一脚踹开。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叼着半截烟，女人手里还攥着舀汤的长勺，两人齐刷刷瞪着他，眼神里全是“再磨蹭就掀被子”的警告。
“叫你吃饭，聋啦？”
“麻溜儿的！”
苏慕愣了一瞬，下意识脱口而出：
“爸？妈？”
话刚出口，
那女人已箭步冲进来，伸手就揪住他耳朵，拎着人往外拖，边走边数落：
“睡迷糊了？”
“亲妈都不认了？”
“啥时候你能让我喘口气？”
“你们爷俩，一个比一个能气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苏慕：“……”
苏父：“？？？”
“过来！给‘科学圣人’上炷香！保佑你这次公考稳过！吃完饭立刻背《申论精要》，笔试就在眼前了，能不能上点心？”
苏慕晕乎乎被拽到一幅画像前。
画中老者慈眉善目，栩栩如生。他眯眼细瞧，实在想不起这脸熟在哪儿；可再一看画像两侧的生平简介，再瞅见“科学圣人”四个大字，差点一口血呛在嗓子眼里，
啥情况？
我拜我自己？
这合理吗？！
还有……
天下都已大同了，咋还得考公务员？
真要命了！
对了，天下大变！
“可眼下这世道，怎么还半点动静都没有？”
苏慕心头一紧，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熊大和熊二照样刀兵相向，鹰酱依旧横行霸道，想打谁就打谁。
几个弹丸小国贼心不死，小猴子们满世界蹦跶、煽风点火。
“这不该啊，到底哪儿出了岔子？”
“不行，我得回去瞧个明白！”
……
大明，天启年间。
一位身着明黄锦袍、袍上金龙盘踞的少年，静立宫墙高处，远眺雪野苍茫，神色恍惚。
“第十一回了……”
穿到大明天启已一个多月，这方天地的底细，他差不多摸清了。可越了解，心里越发沉。
这一世，他成了天启皇帝朱由校，那位史上有名的“木匠天子”。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个世界早已面目全非，彻底走样。
就在苏慕上一世离去约百年后，关外大草原上空骤然撕开数百道裂口，浩荡灵气如洪流般喷薄而出。自此，山河延展，疆域暴涨，比从前足足阔了近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