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黄云发等四人呆立原地，瞠目结舌，根本想不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刻，前方那尊白虎忽地止步，尾巴轻轻一甩。
一道粗壮如柱的白色鞭影，快若雷霆，轰然抽在黄云发与王登库身上。
砰！
砰！
两声闷响炸开，两人身躯瞬间爆裂，血雾翻涌，碎肉横飞，宛如两朵骤然绽放的猩红焰火。
白虎腰身一拧，田生兰与王大宇尚未回神，已被锋锐虎爪拦腰撕开，残肢断臂四散飞溅。
四人眨眼毙命。雷瑨嘴角微扬，虽早知苏慕必能收拾翟堂二人，却万没料到手段如此凌厉慑人，他当场怔住片刻，好在早有准备，旋即清醒，干脆利落地结果了那四个失魂落魄的对手。
庄园外，苏慕垂眸扫过两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又默默感知体内罡气，赫然发现已耗去近三分之一。
他无奈摇头：这扭曲空间的本事，拿来摆个架势倒是潇洒，真上战场……呵！
才接下两个四品高手的合击，就抽走三分之一罡气；当年若对努尔哈赤使这一招，怕是一击之后，自己就得躺平等死。
“清点战场，未死的全部锁拿，押回知府衙门。”
稍作思量，苏慕抬手吩咐道。
乾清宫，司礼监。
朱由校案头摊着一份名单。
魏忠贤跪伏于地，额头紧贴金砖，纹丝不动。
朱由校瞥了他一眼，并未叫起，只继续低头雕琢面前那尊玉像。
直至暮色渐浓，他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谢皇爷！”
砰！砰！砰！
魏忠贤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方缓缓起身。
“说吧，东林党到底许了你多大好处，敢冒这么大险？”
“回皇爷，他们奉上两千两百万灵石。”
魏忠贤语气谨慎。自答应东林党诸人条件起，他便料到会有今日，毕竟朱由校对这批秀女的底细一清二楚，岂能瞒得住？
所以他半分不敢遮掩，皇爷的恩宠才是立身之本，灵石么，只要圣眷不衰，何愁没有？
“两千两百万灵石？”
“朕一年赋税，不过八百万灵石。”
“朕的臣子，倒比朕阔绰得多。”
朱由校一边细细打磨雕像边角，一边语带深意地说道。
“奴婢也觉他们钱多，便多讨了些；偏生那些人吝啬，还非得讲条件。”
魏忠贤眯起眼，一脸委屈，顺手就把脏水全泼到了东林党头上。
“既如此，你便退下吧，顺道把名单带出去。礼部、户部那边，怕还不知人选已定。”
“传话礼部，大婚诸事务必周全，若有丝毫差池，朕绝不宽恕。”
朱由校挥了挥手。虽说这场选后大典在他眼里不过是笔买卖，敲了东林党两千多万灵石，但他并不愿典礼上出岔子，损了皇家体面。
天子大婚，百年难遇。唯有像他这样已登基却尚未娶妻的帝王，才有机会办一场真正风光的大典。
寻常帝王，登基前早已完婚；登基之后，再无补办大婚之理，顶多册封皇后时仪典稍隆，多数人还刻意压着不敢铺张，毕竟皇后须母仪天下，岂容奢靡浪费？
论排场之盛，能压过天子大婚的，唯登基大典与天子崩逝的“大行”之礼而已。
“是，皇爷！奴婢一定妥帖安排。”
魏忠贤连忙应声，随即躬身退出。朱由校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分明，这事，得立刻放出去。
毕竟这事是孙慎行亲自跟他谈的，礼部哪能装作不知？真正被蒙在鼓里的，大概只剩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了。
直到小瑜用监的大门合拢，朱由校唇角才悄然浮起一丝笑意。他也没料到，魏忠贤竟能如此干脆利落，从东林党人身上硬生生剜下这么大一块实权。
唯一让他皱眉的，是魏忠贤擅自把剩下两个皇贵妃名额分给了中立派官员，这样一来，极可能催生出两股新势力，反倒搅乱朝局平衡。
所以朱由校才特意敲打他一番。魏忠贤毕竟是上辈子那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办事手腕毋庸置疑，可胆子也确实太大。朱由校清楚，得时不时提点一句，防着他飘得忘了自己是谁。
……
魏忠贤刚把消息放出宫门，都城立马炸开了锅！
英国公府。
正厅里，一众大明世袭公侯围坐而坐，人人神色发怔，满面错愕。
“国公，这事儿当真？”
安远侯柳时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皇后竟是东林党人？自接到消息起，他脑子就一直转不过弯来，皇上明明在朝堂上接连打压东林党，怎么转头就挑了他们的人做皇后？
“八成是真的。”
张维贤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里透着茫然。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没留心政局，可前几日大朝会，他分明亲临现场，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听说礼部已经开始操办六礼了。”
这话一出，满厅人更是一脸懵然。
“国公，陛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镇远侯顾肇迹挠着后脑勺问。此前皇上清查程正己案，他们可没少暗中推波助澜。如今倒好，皇上竟迎东林党人为后，这下里外难做人，进退皆尴尬。
“我也不知啊。”
张维贤摇头苦笑。以往还能揣摩几分圣意，眼下却连边都摸不着，与其瞎猜，不如听天由命。
“国公，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西宁侯宋裕德低声问道。
“静观其变。”
张维贤叹了口气，“急不得。我们有的是时间，不必抢这一时半刻。先派人把前因后果摸清楚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能坐在这儿的，不是国公就是侯爷，全是铁杆世袭勋贵。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只要不谋反，谁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朝中文官换了一茬又一茬：三杨当政、张居正主事，风光一时，可不出百年，家族早已凋零，子孙沦落市井。
而他们呢？仍是他们。富贵稳如磐石。文官之所以处处压制武勋，除了忌惮兵权旁落，更多是眼红，
文官拼死搏前程，到头来卸任即失势，后代稍一懈怠，家业顷刻崩塌；
武勋子弟哪怕再不成器，只要不卷进谋逆大案，爵位照袭、俸禄照领；若家中出了个能吏良将，更是立刻扬眉吐气。
这般对比之下，哪个文官心里不烧得发烫？
……
类似场面，也在一众中立派官员宅邸中上演。只是比起武勋们的沉得住气，这些文官明显慌了神，皇后册立，向来牵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就是新一轮洗牌。
一时间，托关系打探内情的，寻靠山表忠心的，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更有精明者，已悄悄搭线，设法投奔另两位皇贵妃背后的势力。
乔府。
随着乔允升在浙党中站稳脚跟，浙、楚、昆三党议事，如今几乎全挪到了他府上。
“乔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永春坐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目前尚无确切消息。只知选后大典已定，皇后出自东林党，两位皇贵妃则分别来自中立阵营。”
乔允升摊开双手，一脸无奈。他刚练完功从静室出来，就被人拦住告知：“大典结束了，人选定了。”
若不是日历未改，他真以为自己闭关误了十年。
“乔兄真没收到半点风声？”
吴亮嗣紧跟着追问。他也被这消息震得失了方寸，连候选名单都没见着，大典竟已尘埃落定。别说争后位，连贵妃席位，压根没给他们留空。
“真没有。”乔允升苦笑着摇头，“我比你们还糊涂。接手浙党以来，就没顺过，程正己那案子，本该牵连不到邹元标，偏因我举荐不力，他主动辞官谢罪；本指望苏慕与东林党斗得两败俱伤，趁机摘桃子，结果桃子熟了，树都被人搬走了。”
“吴兄，你在宫里向来耳目灵通，就没嗅到一点动静？”
乔允升转向吴亮嗣，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苏慕当初整肃内廷，把宫外所有能伸的手全剁干净了。剩下的，不是刚入宫的小太监，就是没名没分的杂役，根本递不上话。”
吴亮嗣长叹一声，“后来我也试过重布眼线，送了几拨人进去，结果个个石沉大海，连回音都没有。”
听完，乔允升脸色一沉，环视众人道：“诸位都看见了，如今最要紧的，不是抱怨，而是弄清东林党到底怎么赢的。”
“乔兄放心，我们定全力以赴。”
周永春沉声道：“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往后还谈什么跟东林党较量？干脆站直了挨打算了。”
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
……
待众人散去，乔允升一出乔府，便径直赶往方从哲宅邸。
“方老。”
他苦笑拱手，行了一礼。
“是允升啊，稀客临门，怎么有闲工夫来看我这把老骨头？”
方从哲笑意温和，语气轻缓。
“方老就别打趣我了，我来为何，您心里还能没数？”
乔允升无奈摇头，脸上写满焦灼。
“为选后大典的事吧。”
方从哲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
“方老明察秋毫。”
乔允升苦笑着接话：“东林党那帮人简直邪门，悄无声息就把选后这事敲定了。我今早刚听说，到现在脑子还是蒙的，方老可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