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闲叙片刻，杨丙亮忽而含笑问道：“不知督主几时动身？我们也好备宴相送。”
“杨公不必客套。我即刻便走，此番返京路远，早一日启程，早一日安心。”
苏慕淡然推辞。此行随行的，除江南十二豪门奉上的灵石一千万枚，还有此前抄没十余家海商所得的四百余万枚，总计一千四百余万灵石。数目太大，水路易遭劫掠，只能取道陆路北归。
“督主，陆路可不太平啊……可要末将派人护送？”
徐弘基意味深长地提醒道。
“有劳国公爷挂心。些许跳梁之辈，不足挂齿。若真撞上来，本督不介意替他们松松筋骨。”
苏慕心知肚明：近来京杭运河沿岸早已传开风声，他将携巨款回京。不少江湖高手与亡命之徒，早已摩拳擦掌，只待半道截杀。
“既然督主胸有成竹，末将也不再多劝。只是蝼蚁虽小，聚众噬象，终归要留几分谨慎。”
徐弘基见状，只轻轻一劝，便不再赘言。
“督主一路珍重！”
寒暄数语后，二人一路将苏慕送至府门外。
……
东厂驻地。
数百辆骡马大车整装待发，车厢上堆叠着一只只沉甸甸的铁皮箱。
东厂辕门外，各路暗桩探子蛰伏四周，目光灼灼，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一千四百余万灵石！
一笔足以令所有人为之疯狂的横财，单是这批灵石所凝聚的财道气运，便足以催生七八位上品修行者。
对那些寿元将尽的老修士而言，这是唯一活路：反正迟早一死，不如搏一把，夺下灵石，冲上三品，续命十年！谁又能抗拒？更别提那些盘踞一方的大族豪门，早已盯紧了这笔巨款。
“督主，外头那些探子太猖狂了，竟敢摸到咱们东厂门口来了！”
刘绾儿快步走近，压低声音禀道。
“不必理会。不过是嗡嗡乱飞的蚊子，拍不胜拍。人手齐了吗？”
苏慕摆摆手，语气平静。那些探子不过粗通拳脚的寻常人，杀了无益，反倒白费力气。
“回督主，除孙百户率八千番役留守江南外，其余人马均已集结完毕，随时可出发。”
刘绾儿应了一声。
苏慕站起身，语气干脆：“走。”
他迈步跨出大门，刘绾儿急忙跟上，眉间拧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迟疑。
“督主，为何不走水路？”
沉默片刻，她终于开口发问。各地密报早已传来，大批人马正悄悄聚拢在他们返京的必经之路上，只等截下这批灵石。可苏慕偏偏执意选陆路，明明水路更快、更稳妥。
“他们就蹲在水道上，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苏慕嘴角微扬，眸中寒光乍现。东厂番役与白虎军皆不习水战，若真被堵在江河之上，便是插翅也难逃。
而走陆路，白虎军奔袭如电，纵有十几二十万敌军围困，照样能穿阵破营、逐个击溃。所以他只带了一千余名东厂番役，每人配双马，遇袭即散，各自突围。
只要对手贪图这一千多万灵石舍不得放手，他便敢把来者尽数斩尽。白虎军眼下缺的不是力气，而是血火淬炼；这一路杀回都城，正好让他们尝够刀锋上的滋味！
“出发！”
东厂驻地门前，苏慕一声令下，万余白虎军策马开道，车队缓缓启动，沿长街徐徐北行。
围观百姓中，不少人悄然抽身退入小巷，转眼不见踪影；也有几拨人不动声色，远远缀在车尾。
苏慕瞥见了，却未作理会，更没遣人驱赶。人心向利，本就如此，这般巨资，换作是他自己，怕也按捺不住。
“督主，尾巴跟上了！”
雷瑨策虎驰近，压低声音禀报。
“你率两千人断后。出了南都城，但凡还有人尾随，一个不留。”
苏慕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城内他不愿无端动刀，影响太坏；可一旦出了城，再敢跟着，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好言难劝寻死客！
“遵命，督主！”
雷瑨领命，即刻放缓马速，率部移至车队后方警戒。
远处高楼之上，徐弘基与杨丙亮凭栏远眺。
“国公爷，看来真有人不死心啊。”
杨丙亮望着那几股尾随的人影，摇头轻叹。
“杨公，这有何奇怪？”
徐弘基淡然一笑：“这么大一笔横财，连我都心动，旁人岂会不动？！”
“听说暗地里已有人串联山东与南直隶的江湖势力，打算联手伏击督主，劫走灵石。不知督主可曾察觉？”
杨丙亮面露忧色。他虽有意与苏慕保持距离，无意投效，却也不愿见其送命。如今两人关系尚可，苏慕没理由动他的守备太监之位；可一旦苏慕倒下，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还会不会留他，可就难说了。
“杨公放心，连咱们都听说的事，苏督主执掌东厂，岂会毫无耳闻？我看他这一趟，是铁了心要大开杀戒，给宵小之徒立立规矩！”
见杨丙亮神色仍紧，徐弘基宽慰一句，心里却半点不慌，苏慕麾下这支白虎骑，来去如风，只要不傻站着挨打，完全可用蒙古人的游猎打法，一点点耗死对手！
江南素无成建制骑兵，苏慕这一万多白虎骑，就是横扫四方的利刃。区区江湖帮派、豪绅私养的死士，妄图对付他？纯属痴心妄想！
车队渐行渐远，驶出南都城门。尾随人群大多止步城郊，仅少数胆大的，仍远远吊在后头。
“动手！”
待南都城楼轮廓已淡得几乎看不见时，雷瑨猛然勒转虎头，掉头疾驰回返，其余白虎骑纷纷转身，紧随其后。
片刻之后，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凄厉哀嚎！
良久，雷瑨率众追上车队。不少骑士甲胄染血，气息凛冽，周身弥漫着一股未散的煞气。
“督主，尾随的二百余人，已全部清除。”
雷瑨策虎近前，低声回禀。
“嗯。”
苏慕轻轻颔首。据东厂最新密报，从南京到都城这一程，盯上这批灵石的，少说也有十数万人，光运河码头混迹的大小帮派，就占了十余万；更有幕后黑手在暗中牵线搭桥，只是目前尚查不到此人是谁。
“你带人巡弋外围，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督主！”
雷瑨抱拳领命，随即分兵四散，隐入旷野。
……
徐州，管府。
徐州地处南直隶、山东、河南三地交界，恰居三角中心。境内水网密布，直通大运河，地形复杂，历来是水匪盘踞的老巢。
而管家，正是其中最硬的一块招牌，手下大小水匪数十股，最强一支曾与当年郑淮安并称“运河三大水枭”；其余则星罗棋布，各自为营。
“管兄，石斋先生亲临相邀，你还犹豫什么？莫非信不过我与石斋先生？”
徐州知州蒋济宏开口劝道，身旁立着一位气度儒雅的青衫中年文士。
“蒋大人，石斋先生之言，晚辈自然信得过。只是这苏慕身为东厂督主，爪牙遍布，谋士如云，贸然动他，以我这点家底，怕是难有胜算啊。”
管合摆了摆手，叹道：“石斋先生的底细，我多少也听过些风声，此人姓钟名峻，字子和，号石斋先生。听说是某位权贵暗中豢养的鹰犬，这几年在运河上搅动风云，手腕极硬，连不少官吏都得看他脸色行事，江湖上送他个诨号，叫‘水王爷’！”
“管兄不必忧心。”蒋济宏嘴角一扬，“既然盯上了那批灵石，哪能只靠咱们几个？石斋先生早已联络了运河沿岸大小帮会，还邀来了不少绿林好手。动手那天，四品高手少说十来个，更有两位三品强者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