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血腥味順著夜風，蠻橫的灌進藏經閣二樓的窗戶。
影刃趴在窗台上，胃里毫無征兆的翻騰起來。
他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嘴里全是苦澀的膽汁味。
視線所及之處，院子外面的泥地上全是被砸爛的肉塊和斷裂的兵器。
十二個神海境巔峰的處刑人。
天庭最鋒利的刀。
就這麼沒了一個照面？
影刃看著站在院子里的那個灰衣雜役。
那人甚至連衣服角都沒亂，正悠閑的把那塊擦血的破布重新塞回袖子里。
那個砸碎了整個天羅地網陣的鐵疙瘩，連一點法則的波動都沒有。
影刃的後背驟然拔直了。
他終于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什麼隱藏修為的修士。
這是一種完全超出他理解範疇的怪物。
他引以為傲的天庭底蘊，在這個男人面前，甚至不如一個核桃堅硬。
逃不掉的。
落在這個怪物手里，下場絕對比被千刀萬剮還要慘一萬倍。天庭的刑罰跟這人比起來，估計也就是個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
影刃的雙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來。
他艱難的往後挪動身體，直到後背死死貼在書架上。
他雙手飛快的在胸前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
眉心深處，那團本命神魂開始劇烈燃燒，散發出刺目的紅光。
他要自爆神魂。
這是天庭死士最後的尊嚴，也是唯一能保住總部秘密的方法。
樓下的院子里傳來踩碎瓦片的腳步聲。
“ 嚓， 嚓。”
腳步聲不緊不慢，順著木質樓梯一路往上。
每響一聲，影刃的心髒就跟著抽搐一下。
甦塵踩著滿地散落的經卷，走回了二樓。
他看著縮在書架角落里、渾身冒著紅光的影刃。
這小子想自爆。攔住他倒是不難，直接用至尊骨的威壓把他的經脈封死就行。不過硬搜魂的話，容易把記憶碎片弄得亂七八糟。萬一天庭總部的坐標缺了個角，回頭還得滿世界去抓舌頭，太浪費睡覺的時間了。得讓他自己交出來。
甦塵走到那把缺了條腿的太師椅前，拉開椅子，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
他沒有去阻止影刃結印的動作。
“你自爆吧。”
甦塵端起桌上那碗早就涼透的茶水，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梗。
影刃愣住了。
結印的手指僵在半空，燃燒的神魂也停滯了一瞬。
他半張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劇烈的晃動了一下。
甦塵喝了一口苦澀的茶水，把粗瓷茶碗放在桌上。
“動作快點。等你炸完了，我會把你的殘魂碎屑收集起來。”
甦塵指了指門外。
“順著你的本命印記，找到天庭總部的坐標。然後去走一趟，把你們那個什麼主子，也砸成外頭那種肉泥。”
平淡的語氣，是在陳述一件明天早上要吃肉包子的日常瑣事。
但正是這種平淡，成了壓垮影刃道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看著甦塵那雙毫無波瀾的眼楮。
那里面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看垃圾的漠然。
影刃自爆的勇氣在這一秒徹底崩塌了。
他引以為傲的信仰，他視若神明的天庭之主，在這個男人嘴里，就是一堆隨時可以去踩死的螞蟻。
“撲通!”
影刃膝蓋一軟，重重的跪在木地板上。
他瘋狂的把腦袋磕在地上，木板被撞得震天響，額頭上的鮮血順著鼻梁流進嘴里，他也渾然不覺。
“主人!我錯了!”
影刃的聲音支離破碎，帶著極度的恐懼和哀求。
“我願永生永世為您打掃廁所!只求您饒我一命!”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散去了自爆的法印。
緊接著，他並攏食指和中指，狠狠點在自己的眉心上。
一團散發著微弱白光的本命神魂，被他硬生生的逼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
只要甦塵收下這團神魂，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形神俱滅。
這是絕對的臣服。
甦塵看著懸浮在面前的神魂光團。
他伸出兩根手指，夾住光團，隨手扔進了儲物戒里。
有了這東西，天庭總部的坐標就等于是裝進了口袋里。等哪天閑得無聊了，再去把那幫老鼠的窩給端了。
“門檻上的血跡。”
甦塵站起身，指了指樓下。
“天亮前舔干淨。弄不干淨，你就去和外面那些碎肉作伴。”
影刃如蒙大赦。
他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爬起來，連斷裂的肋骨都顧不上了，跌跌撞撞的往樓下跑。
甦塵伸了個懶腰，準備去那張鋪著破棉絮的躺椅上補個覺。
就在這時。
藏經閣院子外面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木門四分五裂，木塊砸在夜淵的身邊。
夜淵被聲音驚動，艱難的睜開眼，看到是聖女，嚇得不敢出聲。
慕青嵐提著那把青霜劍，站在門口。
劍刃上還在往下滴著水。
她身上那件素白色的道袍被雪水打透了，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呼吸粗重。
慕青嵐踩著滿地的泥水和血水走進來。
她看到了地上的碎肉，看到了那些斷裂的黑色鐮刀。
這些兵器的材質她認識，是天庭處刑人的專屬魔刃。
十二個神海境巔峰的殺手，死在藏經閣的院子里。
而那個她一直以為只是個普通雜役的甦塵，正站在二樓的窗戶邊上，打著哈欠。
慕青嵐腦子里閃過寒髓密室里，冷月霜身上蓋著的那件白狐大氅。
那件衣服上殘留的純陽之氣，和剛才那道沖天的黑白光柱如出一轍。
她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嘴里泛起一點血腥味。
“甦塵!你給我滾下來!”
甦塵听到聲音，低下頭。這女人大半夜不睡覺，提著劍跑這來發什麼瘋。看這架勢，是在密室里發現那件衣服了。這下麻煩了，這算不算工傷沒報銷，還惹了一身騷。甦塵看著慕青嵐那張殺氣騰騰的臉，嘆了口氣。
“大半夜的，你這劍上還在滴水，別把我的木地板弄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