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老祖的慘叫聲在太玄山脈上空回蕩，比夜梟的啼哭還要淒厲百倍。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死。
更怕失去力量後，像個凡人一樣慢慢老死。
感受著體內空空蕩蕩的神海，血屠老祖那張滿是褐色斑塊的老臉徹底扭曲成了一團。恐懼到了極點，直接轉化成了喪失理智的瘋狂。
“你毀了我的道基！！你居然敢毀了本座三千年的苦修！！”
血屠老祖僅剩的那點通天境靈力在體表瘋狂亂竄，連帶著他那一頭稀疏的白發都根根倒豎起來。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個漫不經心的雜役，十根干枯如柴的手指猛地交叉，結出一個極其詭異且繁復的法印。
“既然活不成，那大家就一起死！！”
血屠老祖毫不猶豫地逆轉了全身經脈。
他要自爆。
一個曾經觸踫到半步真王境門檻的老怪物，哪怕法則流失，其體內殘存的仙道本源一旦徹底引爆，產生的毀滅力足以將大半個中州夷為平地。
莫天機看到血屠老祖身上亮起的刺目紅光，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心瞬間又墜入了冰窟。
“老祖小心！！那是血河宗的玉石俱焚大陣！！”
莫天機顧不上雙膝的劇痛，連滾帶爬地往旁邊躲避，絕望地閉上了眼楮。
血屠老祖臉上的皮肉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劇烈抽搐，但他依然咬牙切齒地沖著甦塵咆哮，試圖在死前找回最後一絲屬于上位者的尊嚴。
“你以為你贏了嗎？！螻蟻！！”
血屠老祖仰起頭，沖著蒼穹嘶吼。
“我是仙域血河天尊的記名弟子！！我體內留有天尊賜下的魂印！你敢廢我法則，逼我自爆，仙域必降下九霄雷罰，將你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隨著他的咆哮。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大片大片鉛灰色的劫雲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在太玄帝宗上方匯聚。雲層深處，隱隱有紫色的電光在游走，沉悶的雷鳴聲仿佛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髒上。
空氣中彌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靜電，主峰廢墟上的碎石甚至不受控制地懸浮了起來。
上界的意志，似乎真的被血屠老祖的魂印喚醒了，正在跨越位面壁壘，向這個敢于挑釁仙域威嚴的下界投下注視。
夜淵躺在坑里，渾身的骨頭都在這股真正的天威下 作響。
他絕望地看著天空。
完了。
惹到真神了。
下界的修士再強，也不可能對抗高高在上的仙域天尊。那是維度上的絕對碾壓。
然而。
站在藏經閣院子里的甦塵，只是很不耐煩地伸手拍了拍衣服上沾著的灰塵。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轟隆作響的劫雲，又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個身體已經膨脹成一個血色圓球、隨時準備炸開的血屠老祖。
“仙域？天尊？”
甦塵撇了撇嘴。
“關我屁事，吵死了。”
滿天神佛自詡高高在上，連個午覺都不讓人睡安穩，今天我就把你們這幫老骨頭當垃圾一塊掃了！
甦塵甚至連腳都沒挪動一下。
他握住那把破舊的掃帚，手腕翻轉，反手就是一拍。
就像是大夏天坐在院子里乘涼，隨手用蒲扇拍死一只在耳邊嗡嗡亂叫的綠頭蒼蠅。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悶響。
掃帚的竹枝隔著數百丈的虛空，精準無誤地抽在了血屠老祖那張膨脹扭曲的臉上。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血屠老祖體內那股狂暴到足以毀滅中州的自爆能量，在接觸到掃帚氣息的瞬間，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的火星，連個煙圈都沒冒出來，就徹底熄滅了。
緊接著。
在莫天機和夜淵那猶如見鬼般的注視下。
血屠老祖的身體爆發出了一陣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極其古老、蠻橫的規則之力。
“啊啊啊啊——”
血屠老祖的慘叫聲在金光中變了調。
他那具龐大的身軀開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極速縮小。干癟的皮膚迅速硬化，長出一根根血紅色的羽毛；他的雙手雙腳縮進骨骼里，變成了尖銳的鳥爪；他那張滿是怨毒的老臉，硬生生被拉長，變成了一個堅硬的鳥喙。
“嘎！嘎！！”
金光散去。
半空中那個不可一世的散仙、血河天尊的記名弟子、九大宗門聞風喪膽的血屠老祖，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巴掌大小、渾身長滿血色羽毛、連尾巴都禿了一塊的紅眼烏鴉。
它撲騰著短小的翅膀，在半空中極其滑稽地轉了兩圈，然後直挺挺地掉了下來。
“啪嘰”一聲，砸在甦塵腳邊的爛泥地里。
天上那片原本氣勢洶洶、準備降下雷罰的紫色劫雲，在血屠老祖變成烏鴉的瞬間，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髒東西。
雲層里的雷聲戛然而止。
厚重的鉛灰色雲團以一種比來時快了十倍的速度，瘋狂地向四周潰散。
連半個呼吸都沒用到。
天空重新變得萬里無雲，藍得有些發假。
仿佛那個所謂的仙域意志，在探出頭看了一眼下界的情況後，連滾帶爬地把位面通道給焊死了。
甦塵彎下腰。
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那只血色烏鴉的後脖頸，把它從爛泥里拎了起來。
烏鴉拼命地蹬著兩只爪子，喉嚨里發出“嘎嘎”的驚恐叫聲。它那雙綠豆大小的眼楮里，還殘留著屬于血屠老祖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它想說話，想求饒，甚至想繼續搬出天尊的名號。
但它現在的聲帶，只能發出難听的鳥叫。
“叫什麼叫，弄壞了我的窗戶，就得拿你來抵債。”
甦塵嫌棄地甩了甩烏鴉身上的泥水。
他轉身走到藏經閣那扇被狂風撕破了一大塊的高麗紙窗戶前。
甦塵從雜物堆里翻出一根納鞋底用的粗麻繩。
他動作極其熟練地將麻繩在烏鴉的爪子上打了個死結，然後把繩子的另一頭，死死拴在漏風的窗檐木格上。
“嘎嘎嘎！！”
血色烏鴉被倒掛在半空中，風一吹，它就只能像個擺錘一樣在破洞處晃來晃去，用身體勉強擋住外面灌進來的冷風。
“嗯，大小剛好合適。”
甦塵退後兩步，滿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新制作的“防風掛件”。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準備進屋換掉那條濕透的褲子，然後躺回搖椅上繼續把沒睡完的午覺補回來。
今天這破事可真是夠折騰的。
就在甦塵的一只腳剛邁進藏經閣門檻的瞬間。
“轟隆——”
藏經閣後方，那片常年被迷霧籠罩的廢棄藥園地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的震動。
這震動並非來自地表，而是從地脈極深處傳導上來的。
擺在八仙桌上的半杯殘茶被震得灑了一桌子。
緊接著。
一聲根本不似人類能夠發出的淒厲慘叫，穿透了厚重的地層，直直地鑽進甦塵的耳朵里。
那聲音里夾雜著無盡的痛苦、瘋狂，以及某種古老封印被強行撕裂的摩擦聲。
甦塵邁出去的腳僵在了半空中。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藏經閣後方的陰影處。
那只倒掛在窗檐上的血色烏鴉，听到這聲慘叫後，渾身的羽毛瞬間炸開，連掙扎都忘了，直接被嚇得翻了白眼暈死過去。
甦塵看著後院地磚縫隙里隱隱滲出的一絲黑氣，眉頭一點點皺緊。
那老東西自爆沒成。
但剛才那股狂暴的靈力亂竄，好像不小心撞碎了地底下的什麼東西。
麻煩，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