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塵把萬物溯源鏡往系統空間里一塞。
“裝神弄鬼。”
他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扯過那床洗得發白的棉被蓋住腦袋。
地下那道沙啞的聲音還在腦子里回蕩。
甦塵揉了揉太陽穴，強行把那股不適感壓下去。他現在只想補個覺，把白天被百萬聯軍吵醒的損失補回來。
腦海深處，那個陪伴了他整整一百年、平時隨叫隨到、永遠呈現出溫和淡藍色的系統面板，沒有任何預兆地彈了出來。
光芒直接穿透了眼皮。
甦塵閉著眼楮，視野里卻是一片刺目的猩紅。
耳邊緊接著響起尖銳的雜音。就像是指甲在生銹的鐵鍋底死命刮擦，直接順著耳膜扎進腦髓，攪得人頭痛欲裂。
甦塵猛地坐直身子。
“系統，關閉面板。”
沒反應。
血紅色的光幕在視網膜上瘋狂閃爍，不僅沒有關閉，反而擴大了一圈，幾乎佔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叮——滋啦——】
原本機械平緩的提示音，變成了斷斷續續的電流爆鳴。
甦塵抬手去揉眼楮。手背踫到臉頰，觸感一片冰涼。
胸腔里，大成至尊骨開始劇烈跳動。
紫金色的本源之氣不受控制地從骨髓里溢出，順著經脈瘋狂游走，在皮膚表面凝結成一層厚厚的實質化防護層。
這塊骨頭在害怕。
能單手捏碎星辰、鎮壓萬界神體的大成至尊骨，居然在面對這個天天發福利的系統面板時，產生了最原始的應激防御反應。
甦塵呼吸發緊。胸口像壓了一塊萬斤重的磨盤，連吸氣都帶著肺泡撕扯的生疼。
光幕上的常規任務列表、屬性面板、簽到日歷，全部消失得干干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瀑布般傾瀉而下的字符。
綠色與血色交織。
0......
......
甦塵死死盯著那些瘋狂滾動的字符。前世作為社畜的記憶，讓他對這種底層代碼有著本能的敏感。
這些玩意兒不是胡亂排列的。
它們帶著某種極具規律的跳動頻率，就像是某種龐大機器運轉時的齒輪咬合聲。
甦塵將神識集中在雙眼。大成至尊骨的紫氣強行灌入瞳孔，眼前的亂碼速度終于被放緩。
他在腦海里快速剝離那些無意義的佔位符和亂碼。
一行斷斷續續的文字，在血色光幕的最底層，像水草一樣浮現出來。
【目標界域掃描中......】
【因果律切斷進度......80%......】
【能量守恆閾值已突破......】
【肉質評估︰極優......】
【收割程序啟動......進度3%......】
甦塵半張著嘴。
腦子里那根名為“安逸”的弦，當場崩斷。
肉質？
收割？
他盯著面板上不斷跳動的“進度3%”，胃里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連帶著頭皮都炸開了。
這玩意兒根本不是什麼金手指！
這是一個高維生物投放下來的掃描儀！！
甦塵的呼吸變得粗重，鼻腔里噴出的氣流打在被子上。
他把這一百年來的種種詭異，在腦子里飛快地過了一遍。
難怪系統總是發布那些極度危險的簽到任務。
去聖女峰抽干靈泉，去鎮妖塔底抽走陣法能量，去廢棄祖師堂拿走大帝道經。
他一直以為，那是系統判定“高風險高回報”。
現在看來，全他娘的是扯淡！
那些所謂的“暴擊獎勵”，根本不是系統憑空捏造出來的。那是系統強行抽取了太玄界的地脈本源，甚至是諸天萬界的氣運，具象化出來的誘餌！
系統用這些極道帝兵、仙王功法把他喂飽。
他苟在藏經閣里一百年，靠著系統無腦灌頂，舒舒服服地躺平。
他以為自己在薅系統的羊毛。
實際上，他是在用整個太玄界的命，把自己養成這方世界最肥美的一頭豬！
現在，豬養肥了。
那個投放系統的存在，拿著殺豬刀來了。
【窩要驗牌.gif】
“老子居然給別人當了一百年的免費打工仔？”
甦塵咬緊後槽牙，牙齦滲出一絲血腥味。
諸天萬界把天道當成爹來供著，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畜生，敢把太玄界當成豬圈！！
這股被人當成牲口圈養的窩囊氣，比白天被九大宗門打擾了午覺還要讓他火大百倍。
【滋啦——】
面板上的血光猛地膨脹，將整個屋子照得一片猩紅。
藏經閣內的溫度驟降。
甦塵呼出的氣在半空中直接凝結成冰渣，落在木地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屋角掛著的蜘蛛網，在觸踫到這股血光的瞬間，直接湮滅成虛無。
系統面板徹底失控了。
原本需要到達特定坐標、冒著生命危險才能觸發的簽到提示，現在像瘋了一樣往外彈。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維干涉！！】
【系統底層邏輯崩潰中......】
【數據鏈斷裂......】
【補償機制強制激活！】
【叮！簽到成功！獲得仙王級陣盤︰遮天大陣！】
【叮！簽到成功！獲得因果律道具︰因果抹除筆！】
【叮！簽到成功！獲得本源法則碎片*99！】
一連串的提示音，不再是電流聲，而是變成了極其刺耳的警報，瘋狂砸在甦塵的腦仁上。
系統空間里，金光亂閃。
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縈繞著混沌氣息的玉色陣盤，憑空出現在甦塵的手心里。
玉盤入手極沉。
哪怕是以甦塵現在這具被大成至尊骨改造過的肉身，手腕也被壓得往下沉了半寸。陣盤表面刻畫著密密麻麻的太古殺紋，每一道紋路里都流淌著足以絞殺真王境強者的恐怖波動。
旁邊還靜靜躺著一支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筆毫的枯木筆。
甦塵看著手里的東西，沒有任何獲得至寶的喜悅。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平時要死要活、頂著幾十層隱匿陣法去蹭簽到，才能摳出點邊角料的系統，現在直接把壓箱底的保命玩意兒全吐出來了。
這算什麼？
斷頭飯？
還是說，系統本身也只是個低級程序，在遭受更高維度的力量入侵、即將被格式化的時候，觸發了某種自毀前的保護機制？
甦塵把那支因果抹除筆塞進袖口，單手托著遮天大陣的陣盤。
這陣盤的說明他掃了一眼。
只要激活，能瞬間隔絕一界天機，連仙帝的神識都無法穿透。這玩意兒放在外面，足以引發九大宗門乃至上界仙王的滅世血戰。
這是用來躲避探查的終極烏龜殼。
系統為什麼要給他這個？
視網膜上的血色光幕開始劇烈閃爍、扭曲。
那些綠色和血色的亂碼，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去。
光幕的中心，只剩下最後一行字。
這行字不是系統慣用的那種方正字體。它扭曲、猙獰，像是用鮮血在毛玻璃上生生摳出來的，字跡邊緣還在往下滴著血紅色的數據流。
【逃......】
【快逃......】
字跡閃爍了三次。
“砰！”
甦塵腦海里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陪伴了他一百年的系統面板，徹底炸成了一堆無意義的碎片，化作點點紅光，消失得無影無蹤。
識海深處，只剩下一片死寂。
沒有提示音。
沒有任務面板。
連那股一直盤踞在靈魂深處、與系統綁定的因果契約牽連，也被生生掐斷了。
甦塵維持著坐在床上的姿勢，像一尊石雕。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玉色陣盤。
逃？
往哪逃？
這破系統把他的胃口養刁了，把他的修為堆到了這個世界的頂點，把太玄界的地脈抽得千瘡百孔，現在告訴他，買單的人來了，讓他跑路？
甦塵冷笑出聲。
“老子連掃地都嫌累，你讓我跑路？”
他拇指按在遮天大陣的陣眼上。
紫金色的本源順著指尖，準備強行灌入陣盤。
他倒要看看，把這烏龜殼頂上，能不能擋住那個所謂的“收割者”。
陣盤剛入手。
還沒等甦塵注入靈力去激發上面的混沌氣。
窗外的天，黑了。